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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8章 正面对决(下)

    盾牌手举着木盾冲在前面,挡住城墙上射下来的箭雨。云梯手扛着云梯冲向城墙,架上去就往上爬。

    冲车手推着巨大的冲车,撞向城门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每一下都像闷雷一样,震得城墙上的守军站不稳脚。

    田豫拔出刀,站在城墙边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放箭!放滚木!兄弟们!狭路相逢勇者胜!”

    守军拼死抵抗,箭如雨下,滚木擂石如冰雹般砸下来。

    一架云梯被推倒,上面的辽东军士摔得血肉模糊。又一架云梯架上去,又被推倒。

    冲车撞了二十几下,城门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擂鼓!再攻!”

    吴懿骑在马上,眼睛死死盯着城门,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张虎跑过来,满脸是血,“城门太厚了,冲车撞不开!弟兄们伤亡太大,已经死了三百多了!”

    “继续撞!”吴懿吼道,“撞不开城门,就给我爬城墙!爬上去一个算一个!”

    张虎咬了咬牙,转身冲回战场。

    城墙上,田豫甲胄上全是血,他的亲兵倒在他脚边,胸口插着一支箭,已经没了呼吸。

    “将军!箭矢快用完了!”赵昂跑过来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“用石头!用砖头!用一切能砸的东西!”田豫把卷了刃的刀扔了,捡起地上的一杆长矛。

    赵昂咬牙,转身去传令。

    又过了半个时辰,东门的城墙下堆满了尸体。辽东军的,守军的,层层叠叠,鲜血把护城河染成了暗红色。

    但城墙,还是没有破。

    吴懿的脸色很难看。

    他低估了田豫。

    这个人,比他想象的能打还有谋略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王熙策马上前,低声道,“不能再攻了。弟兄们伤亡太大,再打下去,就算攻下土垠城,也没有兵力守了。”

    吴懿没有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城门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王熙急了,“撤!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今天攻不下,明天再攻。明天攻不下,后天再攻。土垠城就三千守军,耗也能耗死他们。何必急于一时?”

    吴懿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传令,撤兵。”

    号角声响起,辽东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城墙上,守军看着撤退的辽东军,有的瘫坐在地上,有的放声大哭,有的跪下来感谢苍天。

    田豫站在城墙上,看着撤退的辽东军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又撑过了一天。

    但明天呢?

    后天呢?

    他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守军——不到一千五百人,箭矢快用完了,滚木擂石也用得差不多了,粮食只够吃两天。

    撑不了太久了。

    田豫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吴懿,你真是个疯子。

    为了一个土垠城,你死了将近一千人,还不肯罢手?

    辽东军大营,中军帐。

    吴懿坐在帐中,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碗冷饭,他没吃。弟兄们伤亡了将近一千,土垠城还没攻下来。公孙度只给了十天粮草,已经用掉了三天,剩下的七天,能不能攻下土垠城?

    “哥。”吴班掀帘进来,一屁股坐在草垫上,满脸不甘,“田豫那厮,真他娘的能打。东门的城墙都快被撞塌了,他硬是带着人用沙袋堵住了缺口。”

    吴懿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王熙在一旁道:“吴将军,田豫虽然能守,但他的兵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。末将估算他的箭矢和滚木擂石也快用完了。明天再攻一天,他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再攻一天,我们还要死多少人?”吴懿抬起头,看着王熙。

    王熙沉默。

    “八百?一千?”吴懿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帐中诸将心上,“就算攻下了土垠城,我们还有多少人守?”

    帐中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一个斥候从外面冲进来,单膝跪地,“将军!东面发现大军!”

    吴懿霍然站起:“多少人?谁的兵?”

    “至少两万,打的‘公孙’旗号。前锋距此不足二十里。”

    吴懿愣了一瞬,随即大步走出帐篷,往东望去。

    东方的天际,火把如龙,连绵不绝。公孙度的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公孙度来了。

    带着两万大军来了。

    “哥,公孙度来了!”吴班跑过来,满脸喜色,“两万人!这下土垠城还不手到擒来?”

    吴懿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公孙度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
    这说明,他在襄平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出兵的准备。

    “走,去迎接。”吴懿整了整甲胄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襄平到土垠,快马加鞭也要三天。公孙度能在吴懿攻城的第三天就赶到,说明吴懿出发的同一天,公孙度就率大军跟在了后面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信任吴懿,而是在等。等吴懿替他探路,等吴懿替他消耗守军的兵力,等吴懿替他摸清土垠城的虚实。

    等吴懿打得差不多了,他再带着大军来摘桃子。

    “末将吴懿,拜见主公。”吴懿单膝跪地,抱拳道。

    公孙度翻身下马,快步走到吴懿面前,双手扶起他,上下打量了一番,点头道:“吴将军辛苦了。土垠城打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吴懿站起身,道:“回主公,末将攻了两天,伤亡近千。田豫的守军还剩一千五百人左右,粮草已尽,箭矢将绝。再攻一天,必破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点了点头,看向身边的公孙康:“康儿,你带五千人,去替下吴将军。明天一早,继续攻城。”

    公孙康抱拳:“是,父亲。”

    吴懿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公孙度不让他继续攻城了。

    是心疼他的兵,还是不信任他?

    也许两者都有。

    “吴将军。”公孙度转过身,看着吴懿,“你这两天辛苦了,先歇息。攻城的事,让康儿来。”

    吴懿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土垠城,北门城楼。

    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田豫站在城墙上,望着城外的辽东军大营。

    营帐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。旌旗也多了,密密麻麻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营中的号角声此起彼伏,不时有骑兵进进出出,尘土飞扬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赵昂走上城墙,脸色煞白,“斥候来报,公孙度亲自来了,带了两万大军。”

    田豫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两万。

    他只有一千五百人,箭矢快用完了,滚木擂石也用得差不多了,粮食只够吃一天。

    “将军,咱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田豫睁开眼睛,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营帐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赵昂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带五百人,从西门突围。回蓟县,告诉公子——右北平守不住了,让他早做打算。”

    赵昂一愣:“将军,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带剩下的人,守住土垠城。”田豫的声音很平静,“能守多久守多久。多守一天,公子就多一天的时间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!”赵昂的眼眶红了,“你一个人留下来,就是送死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田豫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但总要有人留下来。右北平丢了,总要有人承担责任。”

    赵昂扑通跪下,重重叩头:“将军,末将不走!末将跟将军一起守城!”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田豫伸手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赵昂,你跟了我五年。这五年,你替我挡过刀,替我受过伤,替我杀过敌。你对得起我。现在,我要你替我做最后一件事——活着回去,告诉公子,田豫没有给他丢人。”

    赵昂的眼泪涌了出来,泣不成声。

    “去。”田豫松开手,转过身,重新望向城外的辽东军大营。

    赵昂跪在地上,重重磕了三个头,站起身,踉踉跄跄地走下城墙。

    辰时。

    辽东军开始攻城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吴懿的五千人,而是公孙康的五千生力军。云梯、冲车、投石机——能用的攻城器械全用上了。箭矢如雨,铺天盖地。

    城墙上,守军拼死抵抗。箭射完了就用石头砸,石头砸完了就用砖头砸,砖头砸完了就用拳头打。

    田豫站在城墙边,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三把。他的左臂中了一箭,箭杆还露在外面,但他顾不上疼,用布条缠了一下,继续砍。

    辽东军的士卒爬上了城墙。

    一个,两个,三个——

    田豫冲过去,一刀砍倒一个,又一脚踹飞一个。他的刀法快如闪电,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。但辽东军太多了,杀不完,杀不尽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一个亲兵冲过来,替他挡了一刀,“城墙守不住了,快撤!”

    田豫没有理他,继续砍。

    又一批辽东军士卒爬上来,把城墙上的守军逼到了角落里。

    “田豫!”公孙康骑在马上,在城下喊道,“投降!你守不住了!投降,我饶你不死!”

    田豫站在城墙上,浑身是血,左臂的箭还在往外渗血。他看着城下的公孙康,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几百个守军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投降?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想让我投降?做梦!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身边的守军:“弟兄们,你们怕不怕死?”

    “不怕!”田豫亲兵吼道。

    “好!”田豫举起刀,“那就跟我杀——!”

    他纵身一跃,从城墙上跳了下去,落在辽东军的人群中,挥刀乱砍。身后的守军跟着他跳下去,用刀砍,用牙咬,用拳头打。

    公孙康勒住马,看着那群疯子一样的守军,眉头皱起。

    “放箭。”

    弓弩手松开弦,箭矢如雨。

    田豫身中数箭,单膝跪在地上,刀插在地上,撑着身体不倒。他的眼睛望着蓟县的方向,嘴唇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“公子……末将……尽力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