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正面对决（上）

    “吴懿。”田豫喃喃道，“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打下土垠城？”

    城外，辽东军大营。

    吴懿坐在帐中，面前摊着土垠城的攻防图。图上标注着城墙的高度、护城河的宽度、城门的位置、守军的兵力分布——都是白天攻城时一点一点摸清楚的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吴班掀帘进来，满脸是灰，头发上沾着碎屑，“弟兄们准备好了，随时可以攻城。”

    吴懿抬起头：“伤亡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白天死了两百三十七个，伤了四百多个。能打的还有四千出头。”

    吴懿沉默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王熙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外面，跟苏锋一起清点箭矢和云梯。”

    吴懿站起身，走出帐篷。

    夜风吹来，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。远处的土垠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，蹲伏在黑暗中。城墙上火把点点，守军的身影影影绰绰。

    “吴将军。”王熙走过来，抱拳道，“箭矢还有八千支，云梯十五架，冲车一辆。粮食够吃五天。”

    吴懿点头，望着土垠城的方向，缓缓道：“田豫烧了粮仓。”

    王熙一愣：“难道不是他们内乱，或者是辽东的细作点燃的？”

    “城东刚才起了火，火光冲天，不像是意外。”吴懿淡淡道，“田豫是个聪明人，他知道援军不会来，粮食也撑不了多久。与其让粮食落在我们手里，不如烧了。断了自己的退路，也断了弟兄们的念想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一来，守军反而会拼死一战？”王熙皱眉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吴懿转过身，看着他，“所以今夜攻城，会比白天更惨烈。田豫的兵没有退路了，不拼就是死。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三千个疲惫的守军，而是三千个困兽。”

    王熙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咱们还攻吗？”

    “攻。”吴懿一字一句，“但不硬攻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帐中，指着攻防图上的北门。

    “田豫把主力放在南门和东门，因为这两个方向地势平坦，适合大军进攻。北门靠山，地形狭窄，他以为我们不会从北门攻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将军打算从北门主攻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吴懿摇头，“北门佯攻，东门主攻。”

    王熙凑过来看地图，眉头紧皱：“将军，东门的守军最多，护城河也最宽。从东门主攻，不是硬碰硬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硬碰硬。”吴懿点头，“但田豫想不到我们会从东门主攻。他会认为我们从北门攻，因为北门守军最少。或者从南门攻，因为南门地势平坦。他不会想到我们选最难攻的东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而且，东门一旦攻破，就是土垠城的主街，直通城中心的粮仓和府衙。控制了东门，就等于控制了半个城。”

    王熙盯着地图看了很久，缓缓点头：“将军说得对。田豫久经沙场，他的思维是防守思维——哪里薄弱，敌人就会攻哪里。所以他把薄弱的地方加强了，以为这样就能堵住所有的漏洞。但他忘了，最坚固的地方，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吴懿直起身，环顾帐中的诸将，“传令——二更时分，北门佯攻，三更时分，东门主攻。吴班，你带一千人攻北门，只许佯攻，不许强攻。打半个时辰，就撤。撤的时候要乱，要像打了败仗一样，让田豫以为我们撤了。”

    吴班抱拳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张虎，你带五百人从南门牵制。不必攻城，只要在城外擂鼓呐喊，制造声势就行。让田豫以为我们在南门也有动作，分他的兵。”

    张虎抱拳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其余人，跟我攻东门。”

    众将齐齐抱拳。

    二更。

    土垠城北门。

    夜风呼啸，吹得火把东倒西歪。守城的士卒靠在垛口上，抱着长矛打瞌睡。白天的激战耗尽了他们的体力，每个人都在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。

    “醒醒。”一个老兵踢了踢身边的年轻士卒，“别睡了，辽东军随时会来。”

    年轻士卒嘟囔了一句，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
    老兵叹了口气，抬头望向城外的黑暗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老兵揉了揉眼睛，仔细看。

    是黑影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黑影，正从黑暗中涌出来，像潮水一样。

    “敌袭——！”老兵声嘶力竭地吼道，“辽东军来了——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一支箭矢破空而来，正中他的胸口。老兵闷哼一声，从城墙上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放箭！快放箭！”

    守军慌忙张弓搭箭，但黑暗中看不清目标，箭矢大多射偏了。辽东军的盾牌手举着木盾冲在前面，箭矢钉在盾牌上，发出炒豆般的响声。

    “云梯！架云梯！”

    十几架云梯搭上城墙，辽东军士卒攀援而上。守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，热油往下浇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但攻了不到半个时辰，辽东军忽然退了。

    退得很突然，也很乱。云梯扔在地上不要了，盾牌也丢了，士卒们连滚带爬地往回跑。

    城墙上，守军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“他们撤了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突然撤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有诈？”

    赵昂站在城墙上，看着辽东军撤退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将军，辽东军撤了。”一个都伯跑过来，满脸疑惑，“攻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撤了，扔了一地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果然不出田将军所料！”赵昂脸色骤变，“东门！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东门！”

    “快，所有人跟我去东门支援！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土垠城东门。

    田豫站在城墙上，手扶着垛口，望着城外的黑暗。他把主力放在了东门——三千守军，有两千在东门。因为东门虽然最难攻，但一旦攻破，就是城中心。吴懿不是庸将，他一定会选最要害的地方打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一个都伯跑过来，低声道，“北门打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看不清！不过进攻没有章法，而且有撤退的趋势！”

    “北门佯攻，兄弟们稳住！我们这里才是主场！”

    “吴懿，你没想到我会猜到？”

    黑暗中，忽然亮起无数火把。

    城外的空地上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。旌旗招展，刀枪如林。队伍正中，一匹枣红马上，吴懿甲胄鲜明，长剑出鞘，剑锋在火把的光焰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将士们！”吴懿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“土垠城就在前面！打下土垠城，幽州的大门就开了！”

    “今夜，随我破城！”

    “杀——！”

    辽东军如潮水般涌向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