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说服公孙度

    “吴懿。”公孙度放下茶盏，看着吴懿，“你说的这些，我都知道。但打仗不是儿戏，不能凭你一张嘴就下决定。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太守请问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你怎么保证这份地图是真的？万一你是曹操或者袁熙派来的奸细，故意拿假地图骗我，我出兵就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吴懿早有准备，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帛书，递给公孙度：“太守，这是在下在幽州时的行军记录。上面记载了在下随军经过的每一个地方、每一条路、每一座城。太守可以派人去查，看看跟地图上标注的是否一致。”

    凉茂接过帛书，仔细看了一遍，对公孙度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公孙度没有接那个话茬，又问：“第二，你为什么要帮我？你投奔我，我可以给你一口饭吃，但你没必要帮我谋划夺取幽州。这对你有什么好处？”

    吴懿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太守，在下不瞒您。在下想建功立业，也想为之前的主公袁谭报仇。”

    “建功立业？报仇？”

    “报袁熙见死不救之仇。”吴懿的声音带着几分恨意，“袁谭，虽然刚愎自用，但他对在下不薄。袁熙见死不救，害死了他大哥。太守如果出兵夺取幽州，袁熙就成了丧家之犬。在下虽然不能亲手杀他，但能看到他倒霉，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
    “第三。”公孙度伸出三根手指，“如果我出兵，你能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吴懿抱拳：“在下愿为先锋。在下在袁谭帐下时，跟幽州的军队交过手，对他们的战法、弱点都有所了解。太守如果用在下，在下一定竭尽全力，替太守打头阵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
    堂中一片寂静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公孙度睁开眼睛，看着吴懿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吴懿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：“你陈留吴家，世代豪强。你父亲吴匡，在朝中也算是个人物。你投奔我，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，也不会亏待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但你刚才说的那些话，我不能全信。不是我不信任你，而是打仗不是儿戏，幽州这事情还得等待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吴懿问道。

    “差一个信号。”公孙度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“只要袁熙跟曹操打起来，我立刻就出兵。他们打起来了，我就有了借口——我是去帮朝廷平定叛乱的，不是去抢地盘的。到时候，师出有名，进可攻，退可守。”

    吴懿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太守说得是。师出有名，才能名正言顺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看了他一眼，又道：“吴懿，你远道而来，先在襄平住下。我给你安排一处宅子，你们兄弟几个先歇几天。等我决定了，再找你。”

    吴懿抱拳：“多谢太守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对凉茂道：“长史，你带他们去安顿。拨一处宅子，再拨些粮米布匹，不要怠慢了客人。”

    凉茂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第一关，过了。

    公孙度的疑心比他想象的还重，但至少，他没有当场翻脸，也说明他没有看出什么破绽。

    这说明，他们的说辞是可信的。

    接下来，就是等。

    等曹操跟袁熙打起来。

    等公孙度下定决心。

    辽东，驿馆。

    凉茂给他们安排的宅子在城东，不大，但干净整洁。三间正房，两间厢房，还有一个不大的院子。

    吴懿站在院子里，环顾四周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王熙，苏锋，你们住东厢房。吴班，你住西厢房。我住正房。”

    安排妥当后，四人聚在正房里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“吴将军。”王熙压低声音，“公孙度没有当场答应，看来还是有所顾虑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信任我们。”苏锋接口道，“而且他是个谨慎的人，不会因为一番话就贸然出兵。咱们得在这里住一阵子，慢慢取得他的信任。”

    吴懿点头：“苏锋说得对，急不得。”

    王熙想了想，道：“公孙度不是说了吗，他缺一个信号。等曹操跟袁熙打起来了，他就出兵。那咱们的任务，就是让这个信号快点来，或者——让这个信号看起来像是快来了。”

    吴懿眉头一皱：“你是说，我们散布假消息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假消息。”王熙摇头，“是加快消息的传播速度。曹操要打幽州，这是必然的，只是时间问题。咱们可以做的，是让公孙度早点收到这个消息，或者让这个消息听起来比实际情况更紧急。”

    苏锋眼睛一亮：“王熙说得对。我在辽东认识几个商人，他们跟幽州那边有生意往来，消息灵通。我可以通过他们，把曹操准备北上的消息传到公孙度耳朵里。不是造假，只是推波助澜。”

    吴懿沉吟片刻，点头道：“可以试试。但要小心，不能暴露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苏锋抱拳，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苏锋走后，吴懿坐在桌前，摊开一张纸，提起笔，开始写信。

    信是写给陈功的，汇报他们在辽东的情况——公孙度疑心重，没有当场答应，但也没有拒绝。他们已经安顿下来，正在想办法慢慢取得公孙度的信任。

    写完之后，他把信折好，交给王熙：“这封信，你想办法送出去。交给绣衣使者的暗桩，让他们转交主公。”

    王熙接过信，贴身收好：“吴将军放心，在下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辽东的夜晚比中原冷得多，风从北面吹来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吴懿站在窗前，望着天上的月亮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
    他想起陈留，想起那个老宅，想起那些当时被关在大牢里的族人，想起张范那张阴鸷的脸。

    还好在最低谷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主公陈功，只比他小几岁，却已经坐拥两州之地，麾下猛将如云，谋士如雨。他的眼光、格局、手腕，远非袁谭、袁熙之流可比。

    跟着这样的人，才有前途。

    “哥。”吴班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，“喝点汤暖暖身子。辽东这鬼地方，比青州冷多了。”

    吴懿接过汤碗，喝了一口，是羊肉汤，膻味很重，但确实暖身子。

    “吴班，你说——咱们这次来辽东，能完成任务吗？”

    吴班咧嘴笑了：“哥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信心了？主公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，那是看得起咱们。咱们要是完不成，回去怎么见人？”

    吴懿苦笑：“不是我对自己没信心，是公孙度这个人太难缠了。疑心重，城府深，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。”

    “疑心重不怕。”吴班一屁股坐在床上，“只要他有野心，就有突破口。主公不是说了吗，公孙度的野心不小。只要他心里痒痒，迟早会动手。”

    吴懿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？”

    吴班挠了挠头：“哥，你这话说的，我本来就不笨，军校也不是白学的。”

    吴懿摇了摇头，把汤碗放在桌上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只要他有野心，就有突破口。咱们要做的，就是让他的野心越来越大，大到盖过他的谨慎。”

    襄平，镇辽将军府。

    公孙度坐在书房中，面前摊着吴懿献上的那份地图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长史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站在一旁的凉茂，“你觉得这个吴懿，可信吗？”

    凉茂想了想，道：“主公，臣觉得，此人有七分可信，三分可疑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看。”

    “七分可信，是因为他的身份是真的。臣派人去查了，陈留吴家的嫡长子确实是吴懿，他弟弟叫吴班。吴家在陈留是世代豪强，这一点做不了假。而且他在袁谭帐下当过曲长，这也是真的。青州之战后，他和他的族人确实失踪了，无迹可寻。”

    “三分可疑，是因为他来得太巧了。”凉茂顿了顿，“正好在曹操要打幽州的时候出现，正好献上幽州的地图，正好劝主公出兵——这一切，太顺理成章了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是啊，太顺理成章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主公，臣以为，就算他有三分可疑，也不妨碍咱们利用他。”凉茂压低声音，“他的地图是真的，他的情报也是真的。不管他是什么来路，只要他提供的信息有用，咱们就可以用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睁开眼睛，看着凉茂：“你的意思是，用他，但不信他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凉茂点头，“用他的才能，用他的情报，但不把底牌交给他。而且他们并不知道太守你进攻幽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！”

    公孙度沉默了片刻，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长史，你说得对。暂时安排他在军中，给他一个校尉的职位，让他先带几百人，看看他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凉茂抱拳：“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公孙度叫住凉茂，“派人去幽州，打探消息。我要知道袁熙那边的一举一动。曹操的动向，也要摸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凉茂退出书房，公孙度重新拿起那份地图，目光落在蓟县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“袁熙啊袁熙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你父亲的基业，就要败在你手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