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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9章 进入辽东

    辽东,襄平。

    吴懿勒住马,抬起头,望着远处的城墙。

    襄平城比他想的大得多。城墙高两丈有余,青砖灰瓦,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城头上旌旗密布,“公孙”二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门口人来人往,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热闹程度虽不及徐州,但在辽东这块苦寒之地,已经算得上繁华了。

    “哥,这襄平城看起来也还行,没有那么破。”吴班骑在马上,伸长脖子东张西望,嘴里啧啧称奇。

    吴懿低声道,“到了别人的地盘,少说话,多观察。”

    吴班讪讪地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王熙策马上前,与吴懿并肩而行,目光扫过城门口盘查的士卒:“吴将军,城门口的盘查很严。咱们得想好说辞,不能露馅。”

    苏锋在一旁接口道:“就说我们是幽州来的,想投奔公孙太守。我带了通关文牒,是我爹以前跟辽东做生意时用的,改了个名字,应该能混过去。”

    吴懿点了点头,翻身下马,牵着马往城门口走。

    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卒,甲胄齐全,刀枪明亮。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都伯,国字脸,浓眉大眼,看上去挺和善。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都伯伸手拦住吴懿,“你们是什么人?来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吴懿抱拳,不卑不亢:“在下吴懿,陈留人。这是舍弟吴班,还有两个随从。我们从青州来,想投奔公孙太守,带来了重大情报,麻烦禀报一下。”

    都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间的佩刀上停了一瞬:“投奔公孙太守?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在袁谭帐下当曲长。”吴懿坦然道,“袁谭死了,袁熙见死不救,我不愿意在幽州跟着他,就带着弟弟和几个弟兄北上,想来辽东谋个差事。”

    都伯眉头微挑,又看了看吴班。吴班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
    “你们先等着。”都伯对身边的士卒道,“去通报一声,就说有幽州来的,想投奔太守。”

    士卒领命,转身跑了。

    吴懿牵着马站在城门口,神色坦然,不卑不亢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那个士卒跑回来,在都伯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    都伯点了点头,转身对吴懿道:“太守说了,让你们进去。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吴懿抱拳: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四人跟着都伯走进襄平城。

    城里的街道比城门口更热闹。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,酒楼、布铺、铁器铺、粮铺、盐铺——应有尽有。百姓们来来往往,穿着打扮跟中原差不多,但说话的口音带着一股辽东特有的腔调。

    “哥,这襄平城挺热闹。”吴班又忍不住了,“比我想象的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都伯领着他们穿过几条街,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。府门高大,朱漆铜钉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——“镇辽将军府”。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卒。

    “你们等着。”都伯对门口的士卒说了几句,士卒进去通报。

    片刻后,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出来,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留着三缕长髯,眼神精明。他上下打量了吴懿一番,抱拳道:“在下凉茂,辽东长史。足下就是吴懿吴将军?”

    吴懿抱拳回礼:“正是在下。凉长史客气了,将军二字不敢当,在下不过是个曲长。”

    凉茂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:“太守在后堂等候,请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吴懿跟着凉茂走进府邸,穿过前院、中庭,来到后堂。

    后堂不大,但布置得很精致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案上摆着茶盏和香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
    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,国字脸,浓眉,目光深邃,不怒自威。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手里端着一碗茶,正在慢慢喝。

    公孙度。

    吴懿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双手抱拳:“草民吴懿,拜见公孙太守。”

    吴班、王熙、苏锋也跟着抱拳。

    公孙度放下茶盏,目光在吴懿身上停留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起来。”

    吴懿站起身,抬起头,与公孙度对视。

    公孙度打量了他一番,嘴角微微勾起:“你说你叫吴懿?陈留吴家的嫡长子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说过你们吴家。”公孙度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“你父亲吴匡,当年在何进麾下为将,我们有过一面之缘,也算是一号人物。你们吴家在陈留世代豪强,怎么沦落到要跑到辽东来投奔我?”

    吴懿沉默了一下,道:“太守问起,在下不敢隐瞒。家父去世后,吴家中落。在下带着弟弟南下避祸,投了袁谭。袁谭在青州跟陈功打仗,兵败身死。被迫跟随溃军来到了幽州,但袁熙见死不救,害死了袁谭,在下不愿跟着这样的人,所以带着弟弟和几个弟兄北上,想找一处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
    “袁熙见死不救?”公孙度挑眉,“我听说他也是力战不敌,并非故意不救。”

    “力战不敌?”吴懿摇头,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懑,“在下当时就在青州,亲眼看见袁熙烧了陈功的粮草,占了上风。如果他全力进攻,陈功必败。但他中了诸葛亮的计,被太史慈从背后偷袭,怕损失兵马与实力,直接退回了幽州,连临淄城都没看一眼。我主公袁谭在临淄被围了一个多月,他连一兵一卒都没派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沉默了一下,缓缓道:“看来你对袁熙,怨气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怨气。”吴懿抬起头,看着公孙度,“虽然我在青州不受重用,但是袁谭拿我当兄弟一样,如今曹操陈功是杀害袁大哥的凶手,袁熙就是帮凶,让我继续在他手下效忠于他,我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直爽,我喜欢直爽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:“坐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吴懿,我听说你带来了重大情报,你既然来投奔我,总得带点什么见面礼?总不能空着手来,让我白养你们兄弟几个。”

    吴懿从怀里取出那份帛书地图,双手递上:“太守,这是在下献给太守的见面礼。”

    凉茂接过地图,展开来,放在公孙度面前的案上。

    公孙度低头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那是一幅幽州的地图。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关隘、官道、兵力部署——标注得清清楚楚,密密麻麻。

    “这是——”公孙度抬起头,看着吴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
    “幽州的地图。”吴懿的声音很平静,“在下随溃军到了幽州,袁熙当时带兵去了邺城,我们从袁熙大营里面偷到的这个地图。经过这段时间的游走,完善证实了这份地图,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准确,但八九成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没有说话,盯着地图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凉茂也凑过来看,越看越心惊。

    地图上标注的兵力部署,跟他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况基本吻合。袁熙的主力确实在蓟县、渔阳、代郡一带,北边的兵力相对薄弱。辽西走廊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,如果从辽东出兵,可以直接插入幽州腹地。

    “吴懿。”公孙度放下地图,看着吴懿,“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东西?”

    吴懿看着公孙度,一字一句道:“因为在下想告诉太守——幽州,是一块肥肉。现在不吃,就没太守的份了。”

    堂中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凉茂脸色微变,低声道:“吴将军,慎言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抬手制止了凉茂,目光盯着吴懿:“你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吴懿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幽州的位置上点了点:“太守,幽州现在的情况,很微妙。南边,曹操占了邺城,正在整军备战,下一步必然北上。北边,袁熙虽然回到了幽州,但是败北是迟早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指从辽东划到幽州:“辽西走廊,几乎是空的。袁熙的兵力都集中在蓟县、渔阳一带,北边的防备形同虚设。如果太守从辽东出兵,走辽西走廊,一路向西,可以直接打到蓟县城下。到时候,袁熙必败无疑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沉默。

    吴懿继续道:“而且,曹操也在打幽州。他水淹邺城,占了冀州,气势正盛。以曹操的性格,他不会给敌人喘息的机会。少则三个月,多则半年,他一定会北上。如果让曹操先下手,幽州就是曹操的了。到时候,太守再想西进,就要面对曹操的大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:“与其到时候后悔,不如现在就动手。”

    公孙度端起茶盏,慢慢喝着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凉茂在一旁看着公孙度的脸色,心中暗暗吃惊。

    太守心动了。

    他跟了公孙度十几年,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性了。他越是沉默,就说明他越是在认真思考。如果他当场拒绝,反而说明他没当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