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百工之始

    陈功送走马钧后，重新坐回案前，提起笔，在竹简上写下几行字——“工曹属官马钧，月俸三十石，配工坊一处，工匠十人。所需材料，不限量供应。”

    写完之后，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马钧来了。

    一个能改变生产方式的发明家，有时候比得道猛将还重要。猛将只能攻城掠地，而马钧这样的人，能让百姓吃饱穿暖，能让军队的装备更精良，能让整个势力的根基更牢固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阚泽从外面走进来，抱拳道，“马钧安顿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安顿好了。”陈功点头，“德润先生，你来得正好。我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马钧的工坊，我想设在城北，紧挨着蒋奇的水泥厂。”

    阚泽一愣：“主公，工坊和水泥厂挨着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功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，指着城北的位置，“水泥厂需要石灰石、黏土、铁矿渣，马钧的工坊也需要这些原料。两个厂子挨着，原料可以共用，运输成本能省一大截。而且——水泥厂有高忠的威武军驻守，安全有保障。马钧的工坊放在旁边，也省得再派人去守。”

    阚泽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主公想得周到。那工坊的规模——”

    “先建五间作坊，一间木工坊，一间铁工坊，一间模型坊，一间材料库，一间成品库。”陈功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，“木工坊做木质模型和零件，铁工坊做铁质零件和工具，模型坊做设计图和比例模型，材料库存放木材、铁料、铜料，成品库存放做好的成品。五间作坊围成一个院子，中间留一块空地，用来组装大型器械。”

    阚泽拿笔记下来，又道：“主公，工匠呢？马钧说要十个工匠，从哪里调？”

    “从铁厂和木器厂调。”陈功道，“挑手艺最好的，年轻一点的，脑子活泛的。马钧的发明创造需要动手能力强的人，光会听话不行，还得能理解他的想法，能提出改进意见。”

    阚泽点头：“臣明白了。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功叫住阚泽，“马钧的母亲身体不好，先让她去济世堂检查看病。老人家一个人在徐州，举目无亲，咱们要多照顾。”

    阚泽抱拳：“主公仁厚，臣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城北，工坊临时搭建的工程部。

    马钧看着给他搭建的工坊图纸，满脸震惊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……给我的？”

    陶应站在他旁边，笑道：“马先生，这是主公特意让人设计的。五间作坊，按照你的要求，木工坊、铁工坊、模型坊、材料库、成品库，一应俱全。你看还缺什么，跟我说，我让人加上去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没问题，就按照这个图纸开始建造了，正好用水泥建筑！”

    “陶……陶大人…没问题…这水泥是什么？”马钧的眼眶又红了，“还有……这得花多少钱啊……”

    陶应笑了：“马先生，水泥是主公跟蒋奇先生制作出来的，基建用的利器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还有钱的事你不用操心，主公说了，你只管做你的发明创造。需要什么，写个条子给我，我让人送来。”

    马钧擦了擦眼角，转身跟陶大人进入临时搭建的工程部。

    “陶……陶大人。”马钧忽然开口，“草民……草民想做一件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一……一种新的水车。”马钧的眼睛亮了起来，说话虽然还是结巴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，“不是……不是那种在河边转的，是……是能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陶应一愣：“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？这怎么可能？水往低处流，这是天理。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马钧点头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，“草民……草民在扶风的时候，就……就想过。用一个……一个链条，上面挂着一排刮板，在……在一个封闭的管子里循环转动。下……下面进水，上……上面出水。只要……只要转动轮轴，水就……就能被提上来。”

    陶应听得云里雾里，但看着马钧那兴奋的样子，也不好打击他。

    “行，马先生，你放手去做。需要什么材料，写个条子给我。”

    马钧重重抱拳：“多谢……多谢陶大人。”

    陶应走后，马钧坐在桌前，拿起炭笔，在麻纸上画了起来。（注:三国时期已经出现纸张。）

    他画得很慢，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
    先画一个圆形的轮轴，再画一条闭合的链条，链条上画上一排小方块——那是刮板。链条套在两个轮轴上，一个在上，一个在下。下轮轴浸在水里，上轮轴高出水面。转动上轮轴，链条带动刮板在封闭的管子里循环运动，刮板把水从下往上带，到顶的时候，水从管口流出来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想了很久的“翻车”——一种能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的灌溉工具。

    在扶风的时候，他只在脑子里想过，没有条件做出来。现在，他有了工坊，有了工具，有了材料，有人手——终于可以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真的了。

    他画完草图，又仔细看了一遍，修改了几处，马钧搓了搓手，心里痒痒的。

    他等这一天，等了二十五年。

    终于可以放开手脚，做自己想做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