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沮授献策

    幽州，蓟县。

    袁熙坐在书房中，面前摊着一张河北舆图，眉头紧锁。图上标注着冀州、幽州、并州、青州——曾经都属于袁家，如今青州丢了，冀州丢了，只剩下幽州和半个并州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孙礼从外面走进来，抱拳道，“斥候来报，曹操已经在邺城站稳了脚跟，正在整军备战。下一步，他很有可能会北上进攻幽州。”

    袁熙放下手中的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曹操，你水淹邺城，杀了颜良，占了冀州——还不够吗？你还想要幽州？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孙礼又道，“还有一件事——辽东公孙度最近在边境增兵，似乎在试探我们的虚实。”

    袁熙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
    公孙度，你也想来分一杯羹？

    “传令，边境各军加强戒备。公孙度如果敢越界，就地反击，不必请示。”

    孙礼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袁熙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堂中踱步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幽州虽然地盘不小，但人口少，兵力少，粮草也不多。北有游牧民族，东有公孙度，南有曹操，西有——陈功。

    四面受敌，寸步难行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孙礼又道，“沮授大人在外面候着，说有要事求见。”

    袁熙眼睛一亮：“快请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沮授走进书房。

    “臣沮授，拜见公子。”沮授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“沮公免礼。”袁熙指着旁边的座位，“坐。”

    沮授坐下，看着袁熙，缓缓道：“公子，臣有一策，可解幽州之困。”

    袁熙眼睛一亮：“沮公请说。”

    沮授走到地图前，手指在幽州的位置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幽州地处边陲，北有游牧民族，东有公孙度，南有曹操，西有陈功。四面受敌，看似死地，实则生门。”

    “生门？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沮授的手指移到北面：“北面的游牧民族，虽然时常南下劫掠，但他们各部落之间并不团结。公子可以用离间计，挑拨他们内斗，让他们无暇南顾。”

    手指移到东面：“东面的公孙度，虽然兵精粮足，但他不敢西进。因为他的后方是高句丽，他怕西进的时候，高句丽抄他的后路。”

    手指移到南面：“南面的曹操，虽然占了邺城，但他的后方也不稳。西有刘表，南有孙权，东有陈功——他也不敢全力北上。”

    手指移到西面：“西面的陈功，虽然占了青州，但他刚刚打下青州，需要时间消化。短期内，他不会西进。”

    沮授转过身，看着袁熙：“公子，所以幽州看似四面受敌，实则四面都有缓冲。只要公子不主动出击，敌人就不会来打幽州。”

    袁熙沉默了一下，道：“沮公的意思是——休养生息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沮授点头，“公子，幽州现在最缺的不是兵力，不是粮草，而是时间。公子需要时间休养生息，需要时间训练军队，需要时间等待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等待什么时机？”

    “等待曹操跟陈功翻脸的时机。”沮授一字一句道，“公子，曹操和陈功，迟早会翻脸。曹操容不下陈功，陈功也不甘心屈居曹操之下。等他们打起来，公子就可以趁虚而入，夺回冀州，甚至夺取青州。”

    袁熙眼睛一亮，但很快又黯淡下来。

    “沮公，你说得容易。曹操和陈功，都不是傻子，他们会让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吗？”

    沮授笑了：“公子，曹操和陈功当然不是傻子。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算盘。曹操想先稳住陈功，等收拾了刘表、孙权，再回头收拾陈功。陈功想先稳住曹操，等消化了青州、练好了军队，再跟曹操翻脸。他们都在等，都在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公子，我们也在等，也在忍。谁先忍不住，谁就输了。”

    袁熙沉默了很久，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沮公说得对。休养生息，等待时机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，提起笔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从即日起，幽州各郡，减税三成。百姓休养生息，军队加强训练。边境各军，只守不攻，不许主动出击。”

    孙礼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袁熙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沮公，谢谢你为我指点迷津。”

    沮授抱拳：“臣不敢当。公子，臣告退。”

    沮授退出书房，袁熙重新拿起那份舆图，目光落在青州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陈功，你杀了我的大哥，占了青州。这笔账，我迟早要跟你算。

    但不是现在。

    现在，我要忍。

    后堂。

    袁尚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眼神空洞。他的脸色苍白，身体瘦弱，跟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三公子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“三公子。”逢纪从外面走进来，压低声音，“您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袁尚转过头，看见逢纪，眼泪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逢大人……二哥他……他把我关在这里……不让我出去……”

    逢纪叹了口气，低声道：“三公子，臣知道。但臣也没办法，臣为了陪你，也被二公子监控，更何况二公子在幽州经营多年，到处都是他的人。臣的府邸周围，也全是眼线。”

    袁尚抓住逢纪的手，握得很紧：“逢大人，你帮我逃出去，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逢纪摇头：“三公子，逃不出去的，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。城门口、官道上、边境上，全是二公子的人。就算逃出了蓟县，逃出幽州，天下哪里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逢纪压低声音：“三公子，不能硬来，只能智取。二公子虽然夺了您的权，但他不会杀您。您是袁家的血脉，他杀您，天下人都会骂他。所以，您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三公子，您现在要做的，不是逃跑，而是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等二公子重新恢复袁家的风光。”逢纪一字一句道，“因为你是袁绍主公钦点的接班人，二公子名不正言不顺，后面自然会面临倒牌，你现在做的就是安分守己，让二公子减少对你的忌惮。”

    袁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：“真的吗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逢纪点头，“但三公子要有耐心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
    袁尚咬了咬牙，点头道：“好。我忍。”

    逢纪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袁尚一眼。

    “三公子，保重。”

    袁尚点了点头，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蓟县，州牧府后花园凉亭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你安排的事情已经完成，三公子已经安抚好，无后顾之忧了！”逢纪汇报道。

    “如此甚好，逢大人辛苦了，回去休息，日后还得需要你的帮忙！”

    “好的公子，臣一定助公子一臂之力，夺回河北！”

    “夫君！”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袁熙转过身，看见甄宓端着一碗汤走过来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，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幅画。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袁熙接过汤碗，握在手里，“这么晚了，还没睡？”

    甄宓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，柔声道：“公子没睡，妾身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袁熙苦笑：“夫人，你是在担心我？”

    甄宓点头：“公子，你最近瘦了。是不是在想邺城的事？”

    袁熙沉默了一下，把汤碗放在桌上，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我在想，父亲如果还在，会不会怪我？”

    甄宓握住他的手，轻声道：“公子，主公不会怪你。你做的，都是为了袁家。主公在天之灵，会理解的。”

    袁熙转过头，看着甄宓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谢谢你。要不是你在我身边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撑下去。”

    甄宓笑了，笑得温柔而明媚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妾身会一直陪着你。不管发生什么，妾身都在。”

    袁熙伸手，轻轻把她揽进怀里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我答应你。总有一天，我会夺回河北，重建袁家的基业。到那时候，我让你做河北的主母。”

    甄宓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低声道：“公子，妾身不要做什么主母，妾身只要公子平安。”

    袁熙抱紧她，没有说话，对于现在的袁熙来说，每一天都是一样的——忍，等，熬。

    等到时机成熟，熬到出头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许昌，司空府。

    荀彧从徐州回来已经三天了。他把在徐州的所见所闻，写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，呈给了曹操。

    “文若。”曹操放下报告，看着荀彧，“你觉得，陈功这个人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荀彧想了想，道：“主公，臣以为，陈功是个人才。而且是天下少有的大才。”

    “大才？”曹操挑眉，“大到什么程度？”

    “大到——如果主公不能真心实意地用他，就必须防他。”

    曹操沉默了一下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文若，你说得对。陈功是个人才，但也是心腹大患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堂中踱步。

    “文若，你说——我现在应该怎么办？是打，还是拉？”

    荀彧想了想，道：“主公，现在不能打。北有袁熙，西有刘表，还有凉州也不安分——四面受敌，打不起。只能拉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拉？”

    “让他感恩戴德，忠于曹公，因为陈功的今天都是你赐予的。”

    曹操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荀彧：“文若，你这是缓兵之计？”

    荀彧点头：“正是。主公，陈功现在羽翼未丰，但再过几年，就很难说了。所以，主公要在这几年内，先收拾掉袁熙、刘表、西凉。等收拾了这三家，再回头收拾陈功与江东。”

    曹操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文若说得对，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，拿起笔。

    “文若，你帮我拟一道令——调夏侯惇回许昌，休整半年，准备攻打幽州。”

    荀彧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曹操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