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专业选择（上）

    徐州城北，晨雾初散。

    陈功骑在赤影马上，身后跟着路招和李狗儿，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北走。路招穿着一身崭新的金吾卫军服，腰间悬着制式环首刀，坐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，目光不住地打量着四周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咱们这是去哪儿？”路招问道。

    “军校。”陈功头也不回，“今天高忠将军讲课，我带你们去听听。”

    路招一愣：“高忠？就是那个威武军统领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功点头，“高将军带兵打仗的本事，徐州军中能跟他比的没几个。他今天讲的课题很有意思——突击队的三大要素。”

    “突击队？”路招挠了挠头，“这是什么新鲜词？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，没有解释。路招刚来，对徐州军中的新名词还不熟悉。突击队这个概念，是陈功在军校成立之初就提出来的——选拔军中精锐，组建小规模快速反应部队，专门负责攻坚、突袭、斩首等高风险任务。

    军校到了。

    大门是青砖砌成的门楼，高两丈，门楣上刻着“徐州军校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是陈功亲手所书。门口两个卫兵持枪而立，甲胄鲜明，看见陈功，齐齐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“起来。”陈功翻身下马，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士卒，“高将军在哪个讲堂？”

    “回主公，在东讲堂。”士卒道，“课程刚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了点头，带着路招和李狗儿往东讲堂走去。

    东讲堂是一排青砖灰瓦的建筑，门窗都是新换的，窗棂上糊着白纸，透出里面的灯光。讲堂很大，能容纳一百多人。此刻里面坐满了学员，清一色的深青色军服，腰杆挺得笔直，面前摆着纸笔，听得聚精会神。

    讲堂前方，高顺站在讲台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，左袖空荡荡的，用别针固定在肩头。右手拿着一根木棍，指着身后墙上挂着的大幅绢图。绢图上画着一个方阵，方阵外围是密密麻麻的箭头，方阵内部有几个圆圈，标注着突击队、预备队、火力掩护等字样。

    高顺的声音不大，但中气十足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——突击队的第一要素，是速度。速度不是跑得快，而是反应快、决策快、行动快。敌人还没反应过来，你已经到了他面前。敌人刚举起刀，你已经砍下去了。敌人想跑，你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。这就是速度。”

    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“速”字。

    “突击队的第二要素，是力量。力量不是一个人的力量，是一个团队的力量。突击队通常只有几十人，最多一百人。人少，所以每个人都要能打。一个人要能顶十个人用。但更重要的是配合——你攻左，我攻右；你佯攻，我主攻；你吸引火力，我迂回包抄。配合好了，几十人能打出几百人的气势。”

    他又写了一个“力”字。

    “突击队的第三要素——”

    高顺转过身，目光扫过讲堂中的学员，缓缓道：“是狠。对敌人狠，对自己更狠。突击队的任务，是最危险的任务。攻坚、突袭、斩首——哪一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。所以，突击队的每一个成员，都必须有必死的决心。怕死的，别来突击队。来了，也别想活着回去。”

    讲堂里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学员们屏息凝神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高顺放下木棍，双手撑在讲台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突击队不是给怂包准备的。你们在座的各位，将来有人会去带兵，有人会去当参谋，有人会去搞后勤。但不管你们将来做什么，我希望你们记住——速度、力量、狠，这三个词，不光适用于突击队，也适用于你们的一生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：“行了，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。有什么问题，现在可以问。”

    王熙举手站起来：“将军，突击队和普通部队最大的区别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顺想了想，道：“最大的区别是——突击队是刀尖，普通部队是刀身。刀尖负责刺穿敌人的防线，刀身负责扩大战果。没有刀尖，刀身再厚也刺不进去。没有刀身，刀尖再锋利也杀不死几个敌人。两者相辅相成，缺一不可。”

    吴班举手：“将军，铁血军算不算突击队？”

    高顺点头：“算，王双将军带着他们，在青州黄家坡冲垮了乌桓骑兵。一百二十人，冲两万骑兵——这就是突击队的力量。虽然伤亡过半，但那一战，铁血军打出了威名。”

    学员们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，眼中满是向往之色。

    王双坐在前排，腰杆挺得笔直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，但嘴角微微下撇，似乎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兄弟。

    高顺看见了，淡淡道：“王双，你站起来。”

    王双一愣，站起来：“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铁血军在青州伤亡过半，你觉得值不值？”

    王双沉默了一下，道：“值。那一战，铁血军冲散了乌桓骑兵的阵型，为主力部队创造了战机。如果没有铁血军，黄家坡之战不会赢得那么快。牺牲的兄弟，死得其所。”

    高顺点了点头：“说得对。但我问你——如果再来一次，你会不会改进战术，减少伤亡？”

    王双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道：“会。末将事后复盘过，如果当时不正面硬冲，而是从侧翼迂回，先打乱乌桓骑兵的队形，伤亡至少能减少三成。”

    高顺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：“坐下。能复盘，能反思，能改进——这才是合格的将领。光有勇猛，没有脑子，那是匹夫之勇。”

    王双坐下，额头微微冒汗。

    讲堂后排，陈功带着路招和李狗儿悄悄从后门进去，坐在最后面的空位上。学员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讲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

    路招坐在陈功旁边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讲台和高忠，眼中满是新奇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课。

    不是之乎者也，不是引经据典，而是实实在在的战术分析、战例复盘、经验总结。每一句话都听得懂，每一句话都管用。不像那些酸腐文人写的兵书，云里雾里，读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路招压低声音，“这军校，天天都这么上课？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：“每天四个时辰，上午两节，下午两节。上午讲理论，下午实战演练，每个月一次考核。”

    路招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这么严？”

    “不严怎么出人才？”陈功淡淡道，“战场不会因为你是新兵就手下留情。平时多流汗，战时少流血——这是军校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路招点了点头，不再说话，专心听讲。

    前方，高顺又开始讲了。

    “——接下来，我讲一个实战案例。青州黄家坡之战，铁血军冲锋的战术分析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木棍，指着绢图上的方阵和箭头。

    “当时乌桓骑兵有两万人，阵型是标准的草原骑兵阵——前锋锐利，两翼展开，中央厚实。铁血军只有一百二十人，如果正面硬冲，就是送死。所以王双将军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集中兵力，冲击乌桓骑兵阵型的左翼与中央的结合部。”

    木棍点在方阵的左前方。

    “结合部是阵型最薄弱的地方，因为左翼和中央的指挥不统一，协调容易出现漏洞。铁血军以锥形阵冲击，王双将军亲自打头阵。一百二十人，把乌桓骑兵的左翼被撕开了一个口子，中央也乱了。然后，赵云将军率神策军从正面压上，廖化将军率勇武军从右翼包抄。乌桓骑兵三面受敌，阵型彻底崩溃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木棍，看着学员们。

    “这个战例告诉我们什么？告诉我们——突击队不是单独作战的。突击队的作用，是为主力部队撕开缺口、创造战机。没有主力部队的配合，突击队再能打，也打不赢一场战役。”

    学员们纷纷点头，有人低头记笔记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今天的课就到这里。”高顺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，“下课。”

    学员们起立，齐齐抱拳：“多谢将军教诲！”

    高顺摆了摆手，转身要走，忽然看见后排的陈功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主公？您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    陈功站起身，笑道：“来了有一会儿了。高将军讲得好，我听得很入迷。”

    高顺脸色微红，抱拳道：“主公过奖了，末将不过是班门弄斧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班门弄斧。”陈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实实在在的好课。突击队的三大要素——速度、力量、狠。总结得好，一针见血。”

    高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：“末将也是摸着石头过河。铁血军在青州打得不错，但伤亡也不小。末将复盘了很久，觉得突击队的战术还有改进的空间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继续改进。”陈功道，“军校就是干这个的——总结实战经验，提炼战术原则，培养更多的优秀军官。高将军，你这条路走对了。”

    高顺重重抱拳：“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了点头，转过身，看着讲堂里还没散去的学员们，提高了声音：“都坐好，我有话要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