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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水泥乾坤

    徐州,州牧府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阚泽从外面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,手里拿着一份文书,“邺城来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抬起头,接过文书,展开细看,他的脸色从平静变成震惊。

    “水淹邺城……”陈功放下文书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“曹操……你怎么敢……”

    阚泽在一旁低声道:“主公,曹操在漳河上游筑坝蓄水,决堤放水,淹了邺城。袁军大败,颜良战死,袁尚和袁熙逃往幽州。邺城……已经落入曹操之手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不是胜负。”陈功睁开眼睛,看着阚泽,“我问的是百姓。邺城的百姓,死了多少人?”

    阚泽沉默了一下,道:“具体数字还不知道,但绣衣使者的密报上说——洪水灌进城里的时候,正是半夜,百姓都在睡觉。很多人连跑都没来得及跑,就被淹死在家里。低洼地带的民居几乎全毁了,至少……上万人。”

    陈功猛地站起身,一拳砸在案几上。

    “上万人!上万条人命!就因为贾诩的一条毒计,说没就没了!”

    阚泽叹了口气:“主公,打仗就是这样。贾诩的计策虽然毒,但确实有效。袁军死守不出,曹操强攻不下,不用非常手段,根本打不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有效?”陈功转过身,看着阚泽,“德润先生,你觉得有效?水淹邺城,淹死的是百姓,不是袁军。袁军在高地上,水淹不到他们。真正被淹死的,是无辜的百姓!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德润先生,我生气的不是曹操打赢了。我生气的是——他赢的方式。水淹城池,天怒人怨。这种事,做得了一时,做不了一世。今天他水淹邺城,明天别人就会水淹许昌。以暴易暴,以杀止杀——这天下,什么时候才能太平?”

    阚泽看着陈功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主公,您是个仁厚的人。但在这个乱世,仁厚有时候是最大的奢侈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曹操不仁厚,所以他赢了。袁绍仁厚吗?也不见得。袁绍在河北横征暴敛,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陈功看着他,“所以我也要学曹操,不择手段?”

    阚泽沉默了一下,摇头:“臣不是这个意思。臣只是想说——主公,您不能因为别人的做法而愤怒。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曹操水淹邺城,您管不了。您能管的,是徐州和青州的百姓。让他们吃饱穿暖,让他们不受战乱之苦——这才是您该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了很久,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德润先生说得对。我管不了曹操,但我能管好自己。”他走回案前,重新坐下,“邺城的事,我知道了。传令绣衣使者,继续打探消息。曹操下一步的动向,我要第一时间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阚泽抱拳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陈功叫住他,“德润先生,还有一件事——水泥的事,蒋奇那边有进展了吗?”

    阚泽眼睛一亮:“正要跟主公说这件事。蒋将军昨晚派人来报,说水泥已经烧制成功了,请主公今日去铁厂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功猛地站起来,脸上阴霾一扫而空:“烧制成功了?走,现在就去!”

    铁厂,城西。

    陈功骑着赤影马,带着阚泽、李狗儿和路招,一路小跑着往城西赶。

    铁厂到了。

    还没进门,就看见蒋奇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短褐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,像个花脸。他身后站着几个工匠,也是灰头土脸的,但个个眼睛发亮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“主公!”蒋奇看见陈功,快步迎上来,单膝跪地,“末将幸不辱命!水泥——烧成了!”

    陈功翻身下马,一把扶起蒋奇:“起来起来,快带我去看!”

    蒋奇领着陈功往铁厂后院走。

    后院原本是堆放矿石和木炭的地方,现在被改成了一个实验场。地上铺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,大约有一寸厚,踩上去软绵绵的,留下一个个脚印。

    “主公,这就是水泥。”蒋奇蹲下身,抓了一把粉末,在手心摊开,“这是用石灰石、黏土和铁矿渣混合烧制的,烧了三天三夜,烧出来的熟料磨成粉,就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陈功蹲下身,仔细看着那些粉末。灰黑色的,细腻均匀,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他捏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试过了吗?加水搅拌之后,干了之后硬度怎么样?”

    蒋奇笑道:“主公请看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院子角落,指着几块灰黑色的方块。那些方块大小不一,有的像砖头,有的像磨盘,表面粗糙,但看上去很结实。

    “这是末将昨天做的样品。”蒋奇拿起一块砖头大小的水泥块,递给陈功,“主公,您掂掂。”

    陈功接过来,入手很沉。他用手指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响声,不像石头那么脆,但比土坯硬得多。

    “这硬度——”陈功看着蒋奇。

    蒋奇从腰间拔出短刀,递给陈功:“主公,您试试。”

    陈功接过刀,用力砍在水泥块上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!”

    刀锋崩了一个口子,水泥块上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
    陈功眼睛一亮,又砍了一下。这一次他用了全力,刀锋嵌进水泥块里,崩出一小块碎屑。碎屑很硬,像石头一样,但比石头有韧性。

    “好!”陈功把刀还给蒋奇,拿着水泥块翻来覆去地看,“硬度比石头差一点,但比砖头强多了。而且——你看,刀砍下去不会碎,只会崩出一个小坑。这说明它有韧性,不像石头那么脆。”

    蒋奇点头:“主公说得是。末将试过了,水泥干了之后,抗压强度比石头差一些,但抗拉强度比石头强。用它修路、筑墙、建桥,比石头还耐用。”

    “防水呢?”陈功问道,“洪水来了,能抗住吗?”

    蒋奇想了想,道:“末将做了一个小池子,里面抹了一层水泥,干了之后倒满水,泡了一天一夜,一滴水都没渗。主公,这玩意儿,防水比糯米灰浆强十倍。”

    陈功哈哈大笑,拍了拍蒋奇的肩膀:“蒋将军,你立了大功!”

    蒋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:“主公过奖了,末将不过是照着配方做罢了。配方是主公给的,末将只是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配方是我的,但做成是你的事。”陈功把水泥块放在地上,站起身,环顾四周,“蒋将军,水泥的原料,徐州附近够不够?”

    “够。”蒋奇点头,“石灰石在彭城山里有的是,黏土到处都有,铁矿渣铁厂每天都能产出几百斤。原料不缺,人力也不缺。末将估算了一下,如果开足马力生产,日产水泥五百斤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五百斤?”陈功摇头,“不够。我要的是日产五千斤,五万斤。蒋将军,你能做到吗?”

    蒋奇愣了一下,随即咬了咬牙:“主公,如果增加人手、扩建窑炉,日产五千斤——末将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试试,是一定要做到。”陈功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水泥这东西,关系到徐州和青州的未来。有了它,我们可以修路、筑港、建城、修水利——每一样都需要大量的水泥。日产五百斤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内,把产量提到日产五千斤。需要多少人、多少钱、多少材料,你报上来,我批。”

    蒋奇重重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
    陈功转过身,看着阚泽:“德润先生,水泥的事,你也要参与。让高忠带领威武军驻守水泥厂,这是咱们徐州的最高机密,参与的人必须签保密书,不得外泄。谁泄密,杀无赦。”

    阚泽心中一凛,抱拳道: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陈功又道,“水泥的生产、储存、运输、使用,都要建立一套制度。谁负责生产,谁负责质检,谁负责保管,谁负责调配——每一样都要有专人负责,责任到人。出了纰漏,直接问责。”

    阚泽点头:“主公放心,臣回去就拟制度。”

    陈功又看向蒋奇:“蒋将军,你带人继续改进工艺。日产五千斤只是第一步,我的目标是日产五万斤。只有达到这个产量,才能大规模使用。”

    蒋奇倒吸一口凉气:“日产五万斤?主公,那得多少人?”

    “人多的是。”陈功笑了,“徐州青州两州之地,还怕找不到人?你只管想办法提高产量,人不够我调给你,钱不够我拨给你。但是有一条——质量不能降。水泥这东西,是拿来修路筑墙的,质量不好会出人命。”

    蒋奇重重抱拳:“主公放心,末将以性命担保,水泥的质量一定过关!”

    陈功点了点头,转身走到那几块水泥样品前,蹲下身,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表面。

    “德润先生,你过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阚泽走过来,蹲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德润先生,你知道这玩意儿意味着什么吗?”陈功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    阚泽想了想,道:“意味着可以修更坚固的城墙,可以建更宽敞的道路,可以筑更牢固的堤坝——总之,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不止这些。”陈功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望着远处的天空,“德润先生,你想想,如果从徐州到青州修一条水泥路,宽三丈,能并行两辆马车——大军从徐州出发,几天能到青州?”

    阚泽愣了一下,随即眼睛一亮:“现在走官道,从徐州到临淄至少要五天。如果修了水泥路,路平坦,不泥泞,马车跑得快——三天,最多三天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功点头,“三天,比现在快两天。两天时间,在战场上能决定生死。而且,水泥路不怕下雨。以前一下雨,官道就变成泥潭,马车走不动,粮草运不上去。有了水泥路,下雨天照样行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港口。青州靠海,有几个天然的良港,但码头简陋,大船靠不了岸。如果用水泥建码头,修防波堤,就能停泊更大的海船。到时候,徐州的商队可以直接从青州出海,北上辽东,南下江东,甚至——东渡大海。”

    阚泽越听越兴奋,但面上还保持着冷静。

    “主公,您说的这些,都需要大量的水泥。日产五千斤,一年才一百八十万斤,够干什么的?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说,目标是日产五万斤。”陈功转过身,看着阚泽,“德润先生,你算算,一年一千八百万斤水泥,能修多少路?”

    阚泽掐着手指算了一会儿,道:“如果修一里路需要一万斤水泥,一千八百万斤能修一千八百里。从徐州到青州,不过六百里。剩下的还能修几条支路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陈功点头,“先修徐州到青州的主路,再修徐州到各郡的支路。三年之内,我要让徐州和青州的所有重要城池,都通上水泥路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赤影马前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“蒋将军,水泥的事,你抓紧扩建。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日产五千斤的产量。”

    蒋奇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
    “德润先生,你跟我回府,我们商量一下修路的事。”

    阚泽抱拳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