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幽州变天

    蓟县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大堂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袁熙站在堂中，背着手，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河北舆图。图上标注着冀州、幽州、并州、青州——曾经都属于袁家，如今青州丢了，冀州丢了，只剩下幽州和半个并州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。”孙礼从外面走进来，抱拳道，“从邺城撤出来的将士已经安顿好了！”

    袁熙转过身，看着孙礼：“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一万余人。”孙礼低下头，“过漳河时被曹军射杀了一半多，颜良将军断后时又折了两千多。加上二公子从邺城带出来的五千人，总共不到两万人。”

    袁熙沉默了片刻，走到案前坐下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文丑呢？”

    “文丑将军受了重伤，右臂被箭射穿，左腿也被砍了一刀。军医说至少要养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派人去看他，药材用最好的，不能省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孙礼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二公子，还有一件事——沮授、逢纪、审配、郭图、辛评几位大人也到了蓟县，在外面候着，说要见二公子。”

    袁熙放下茶盏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
    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沮授、逢纪等人鱼贯而入。个个衣衫不整，风尘仆仆，哪还有半点当初在邺城时的威风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。”逢纪抱拳行礼，脸色尴尬，“我等——”

    “逢大人不必多说。”袁熙抬手打断他，指了指旁边的座位，“坐。”

    众人坐下，面面相觑，都不敢先开口。

    袁熙看着他们，忽然笑了：“诸位从邺城一路奔波到蓟县，辛苦了。蓟县虽然不如邺城繁华，但粮草充足，住的地方也宽敞。诸位先歇几日，等缓过来了，再谈公事。”

    逢纪愣了一下，赶紧道：“二公子客气了。如今河北情况危急，哪还敢谈什么歇息。”

    “情况危机？”袁熙摇头，“逢大人此言差矣。邺城之败，非诸位之过。曹操水淹城池，天怒人怨，非战之罪。诸位能活着到蓟县，就是袁家的功臣。”

    沮授在一旁听着，心中暗暗诧异。

    袁熙变了。

    以前的袁熙，优柔寡断，瞻前顾后，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书生气。现在的袁熙，说话条理清晰，态度不卑不亢，既有上位者的威严，又不失礼贤下士的姿态。

    这还是在邺城那个唯唯诺诺的二公子吗？

    “二公子。”郭图忽然开口，“三公子呢？怎么没见到三公子？”

    袁熙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三弟受了惊吓，身体不适，在后堂歇息。郭大人想见他？”

    郭图张了张嘴，讪讪道：“不……不是，臣就是问问。”

    袁熙端起茶盏，慢慢喝着，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堂中的气氛有些微妙。

    众人各怀心思，都在揣测袁熙的意图。

    邺城丢了，袁尚虽然名义上还是河北之主，但实际掌控幽州的，是袁熙。这里的一兵一卒、一粮一草，都是袁熙的人。袁尚到了这里，不过是寄人篱下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袁熙放下茶盏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三弟身体不适，需要静养。河北的事务，暂时由我代理。诸位有没有意见？”

    堂中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逢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见袁熙的目光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审配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
    郭图眼珠转了转，抱拳道：“二公子是主公的兄长，代理河北事务，名正言顺。臣没有意见。”

    辛评看了郭图一眼，心中暗骂这个墙头草，但嘴上也不得不附和：“臣也没有意见。”

    逢纪和审配对望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。

    邺城是他们的地盘，到了蓟县，就是袁熙的地盘。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头。

    “臣等……没有意见。”逢纪抱拳道。

    袁熙笑了，笑得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“既然诸位没有意见，那就这么定了。从今日起，幽州一切事务，由我决断。诸位还是各司其职——逢大人管政务，沮授、审配大人管理军务，郭大人管粮草，辛大人管法度。跟以前一样，只是地方从邺城换成了蓟县。”

    齐齐抱拳：“臣等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都下去歇息。”袁熙摆摆手，“明日一早，到议事厅议事。邺城虽然丢了，但河北还没有亡。只要我们在，袁家的旗号就在。”

    众人退出大堂，袁熙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孙礼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去后堂，看看三弟。”

    后堂。

    袁尚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。从邺城逃出来这一路，他受了太大的惊吓——洪水、箭雨、尸体、追兵——每一幕都像噩梦一样，在脑海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“三弟。”袁熙走进来，在床边坐下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袁尚转过头，看着袁熙，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二哥……我做噩梦了……梦见父亲……梦见大哥……他们都死了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袁熙伸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三弟，梦是假的。你还活着，我也还活着。袁家还没有亡。”

    袁尚抓住袁熙的手，握得很紧：“二哥，你不会不管我的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袁熙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是我弟弟，我怎么会不管你？”

    袁尚破涕为笑：“二哥，你真好。”

    袁熙也笑了，笑得温和而慈爱。

    “三弟，你好好歇息。等身体养好了，我带你去打猎。幽州的北山里有鹿，还有野猪，比邺城好玩多了。”

    袁尚点了点头，擦了擦眼泪。

    袁熙站起身，走出房间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而平静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孙礼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从今天起，三公子住在后堂，不许外出。饮食起居有人照顾，但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。尤其是逢纪、审配那些人——没有我的允许，谁也不许见三公子。”

    孙礼心中一凛，低声道：“二公子，这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三弟身体不好，需要静养。”袁熙淡淡道，“外人打扰，会影响他恢复。这是为了他好。”

    孙礼沉默了一瞬，抱拳道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袁熙转身，沿着长廊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到拐角处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后堂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三弟，对不起。”他喃喃道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袁家不能亡在你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