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1章 毒计破邺

    官渡前线，曹军大营。

    帐外传来巡逻士卒的脚步声，甲叶碰撞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远处，袁军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，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巨兽，沉默而警惕。

    “仲德，你说——袁尚和袁熙，到底是真的团结，还是在演戏？”

    “臣以为，半真半假。”

    “半真半假？”

    “袁尚继位，是逢纪、审配拥立的。袁熙虽然表面臣服，但他心里服不服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”程昱顿了顿，“但不管他服不服，现在袁军大兵压境，他不敢内斗。内斗就是死。这个道理，袁熙懂。”

    曹操转过身，看着程昱：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只要我撤兵，他们就会内斗？”

    “一定会。”程昱点头，“袁绍活着的时候，三个儿子就面和心不和。现在袁绍死了，袁谭也死了，剩下的两个，谁都不服谁。袁熙在幽州手握重兵，他凭什么甘心屈居袁尚之下？现在有外敌，他忍着。等外敌一退——”

    “等外敌一退，就是兄弟阋墙。”曹操接过话头，嘴角微微勾起，“仲德，你这个分析，跟我想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但问题是，我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曹操放下汤碗，重新走到沙盘前，“袁军的防线固若金汤，我强攻了五天，损兵折将，再这么耗下去，粮草撑不住，士气也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曹操说的对。强攻不是办法。袁军虽然转为防守，但兵力还在，营寨还在。硬冲，是冲不动的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帐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，“贾诩求见。”

    曹操眼睛一亮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臣贾诩，拜见主公。”贾诩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“文和来了。”曹操指着旁边的座位，“坐。”

    贾诩坐下，目光扫过沙盘，缓缓道：“主公在为攻城的事发愁？”

    曹操苦笑：“文和慧眼如炬，袁尚和袁熙兄弟二人死守不出，我强攻了五天，寸步难进。文和可有良策？”

    贾诩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站起身，走到沙盘前，盯着邺城的位置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邺城是袁绍的老巢，城防坚固，粮草充足。强攻，至少需要三倍于守军的兵力，而且未必能攻下来。”他顿了顿，转过头看着曹操，“所以不能强攻，只能智取。”

    “智取？”曹操挑眉，“怎么智取？”

    贾诩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，从邺城移到漳河，又从漳河移到邺城北面的高地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邺城的地势，南高北低。漳河从西面流过来，绕过北城，往东流去。如果在漳河上游筑坝蓄水，然后决堤放水——水淹邺城。”

    帐中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程昱脸色微变：“文和，水淹邺城？城中还有数十万百姓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贾诩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但打仗就会有死亡，而且这是最容易取得胜利的办法！”

    曹操盯着沙盘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
    “文和，继续说。”

    贾诩的手指移到邺城北面的高地：“邺城北面有一片高地，是袁军大营的所在地。如果水淹了低洼地带，高地上的袁军就会被困住，进退不得。到时候，主公可以派兵围困高地，袁军必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而且——水淹之后，邺城的城墙地基会被浸泡，时间长了，城墙就会松动。到时候再攻城，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曹操在帐中来回踱步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水淹邺城。

    这个计策，够毒。

    但——也够狠。

    一旦决堤，漳河下游的农田、村庄、百姓，都会被洪水吞噬。成千上万的人会死，会流离失所。

    这个罪孽，太大了。

    “文和。”曹操停下脚步，看着贾诩，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

    贾诩摇头：“主公，打仗没有万全之策。想赢，就得付出代价。死百姓，总比输掉战争强。如果让袁尚站稳了脚跟，河北就再也拿不下来了。到那时候，死的人更多。”

    曹操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多年前，自己写的那首诗——“白骨露于野，千里无鸡鸣。生民百遗一，念之断人肠。”

    他不想杀人。

    但有时候，不得不杀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曹操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让诸将到中军帐议事。”

    程昱心中一凛，抱拳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中军帐中灯火通明，诸将齐聚。

    曹操站在沙盘前，目光扫过众人，缓缓开口：“诸位，强攻五日，寸步难进。再这么耗下去，粮草撑不住，士气也撑不住。所以，我决定换个打法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木杆，指向漳河上游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文和建议——在漳河上游筑坝蓄水，然后决堤放水，水淹邺城。”

    帐中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徐盛第一个站出来：“主公，水淹邺城？那城中的百姓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曹操抬手制止他，“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。袁军死守不出，强攻损失太大。水淹之后，袁军大营被困在高地上，我们在全面进攻，袁军必败！”

    诸将面面相觑，有人点头，有人皱眉，但没有人再反对。

    曹操的木杆点在漳河上游：“元让，你率五千精兵，连夜北上，在漳河上游筑坝。要快，三天之内必须筑好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你率大军，在漳河北岸的高地上设伏。等水退了，袁军必然退守高地上，我们全面进攻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虎豹骑，等水淹之后，城中必然大乱。你的任务是——配合攻城部队全面进攻邺城！”

    曹冲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其余人员，在邺城北面待命。等袁军突围的时候，冲散他们，不许他们重新集结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，漳河上游。

    夏侯惇站在河岸上，看着面前的堤坝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五千精兵，三天三夜，筑起了一道高一丈、宽三丈的土坝。坝体用黏土和石块夯实，外面还铺了一层草席，防止渗水。漳河的水被拦在坝后，水位一天比一天高，已经漫过了两岸的农田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一个都伯跑过来，“水位已经涨到一丈二了。再涨下去，坝体可能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看了一眼坝后的水面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邺城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他转过身，对身后的传令兵道，“传令，决堤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愣了一下：“将军，现在就决堤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”夏侯惇点头，“天快亮了，袁军正在换班，防备最松懈。这时候放水，效果最好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传令兵翻身上马，往坝顶冲去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坝顶上传来一阵号角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几十个士卒同时挥动铁锹，挖开坝体上的黏土。

    水从挖开的口子涌出来，一开始只是涓涓细流，但很快就变成了汹涌的洪流。坝体上的口子越来越大，水势越来越猛，最终——整个大坝轰然崩塌。

    洪水如脱缰的野马，沿着漳河河道狂奔而下，冲向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