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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8章 嫁祸于人
“如果如实上报,说吴家劫狱案是徐州陈功所为,曹公子会怎么做?”
随从想了想,道:“曹公子一定会大怒,上报曹公,说陈功狼子野心,然后派兵讨伐徐州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随从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司马懿站起身,背着手在房中踱步。
“然后就是两线作战。北有袁尚,东有陈功。到那时候,江东的孙权、荆州的刘表——谁都会想来咬一口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随从:“曹家的基业,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“所以公子的意思是——不能如实上报?”
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,走回桌前坐下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——袁熙。
“袁熙?”随从凑过来看了一眼,满脸疑惑,“仲达,这事跟袁熙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没关系。”司马懿放下笔,淡淡道,“但可以有关系。”
随从愣了一瞬,随即明白了司马懿的意思,脸色微变:“公子,你是要——栽赃?”
“不是栽赃。”司马懿摇头,“是把水搅浑。吴家劫狱案,真相是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上面需要什么真相。”
“曹公子需要的是——这件事查明真相,不要再扩大。主公需要的是——后方稳定,不要节外生枝。陈留需要的是——有人担责,案子能结。既然各方都需要一个交代,那我就给他们一个交代。”
随从吞了一口唾沫:“所以仲达打算说,是袁熙派人干的?”
“袁熙在幽州,手握重兵,他派人来陈留劫狱,救走吴家的人,拉拢吴懿为己所用——合情合理,无懈可击。”
“可是——证据呢?”
“证据?”司马懿笑了,“张范死了,吴家的人跑了,劫狱的人消失了。现场的证据,只能证明有人劫狱,证明不了是谁干的。我说是袁熙,就是袁熙。谁有证据说不是?”
随从沉默了。
他跟着司马懿这么多年,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——不做没把握的事,不打没准备的仗。他说能做成,就一定能做成。
“那陈功那边——”
司马懿抬手制止了他,压低声音:“陈功的事,只有你我知道。出了这个门,我什么都不知道,你什么也没说过。”
随从心中一凛,重重抱拳:“属下明白。”
司马懿重新坐下,提起笔,在纸上写写画画。他在构思一份报告——一份既能结案,又不牵扯徐州,还能让各方都满意的报告。
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又修改了几处,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明日一早,回许昌。”
随从抱拳:“是。”
司马懿吹灭蜡烛,躺在床上,却久久无法入睡。
他在想陈功。
这个人,从一介白身,两年内坐拥两州之地。麾下猛将如云,谋士如雨。徐州被他治理得铁桶一般,青州刚刚打下就已经开始消化。
这样的人,如果让他继续发展下去,十年之后,天下还有谁能制衡他?
曹操能吗?
司马懿在心中摇了摇头。
曹操老了。虽然他才四十多岁,但他的身体已经被连年征战拖垮了。官渡之战,他虽然赢了袁绍,但自己也伤了元气。而且曹操这个人,疑心太重,用人又疑,疑人又用——这种性格,迟早会出问题。
算来算去,将来能跟陈功掰手腕的,竟然只有自己。
司马懿翻了个身,望着窗外的月色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陈功啊陈功,你可别让我失望。
你越强,曹家就越需要我。
你越强,我的价值就越大。
你越强——
我司马懿,就越有机会。
次日一早,司马懿带着随从离开陈留,往许昌而去。
路过城门口时,他勒住马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灰蒙蒙的小城。
“公子,怎么了?”随从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司马懿收回目光,一夹马腹,“走。”
马蹄声碎,扬起一路尘土。
许昌,司空府偏厅。
曹丕坐在主位上,面前摊着司马懿刚刚呈上来的报告。他一字一句地看,看得很慢,眉头时而皱起,时而舒展。
司马懿坐在下首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看着曹丕。
“袁熙?”曹丕放下报告,看着司马懿,“你确定是袁熙?”
“臣确定。”司马懿抱拳,“臣在陈留调查了三天,走访了目击者,查验了现场,梳理了所有线索。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幽州,袁熙。”
“证据呢?”
司马懿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,双手递上:“劫狱的人对陈留城的地形非常熟悉,知道城北大牢的布局、看守的换班时间、排水沟的走向。这说明他们提前踩过点,而且踩点的人一定在陈留待过一段时间。臣查了陈留近半年的外来人员记录,发现三个月前,有几个自称幽州商人的骑马来过陈留,住了几天就走了。”
司马懿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臣还查到,吴懿在袁谭手下当曲长时,跟袁熙的部将有过接触。虽然袁谭和袁熙兄弟不和,但下面的人来往并不少。袁熙想拉拢吴懿,为自己所用,这个动机是存在的。”
“而且这个张范与吴家有过节,所以是强行抓走吴家上下,公报私仇,后来应该被前来救的人暗杀!”
曹丕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回案前。
“行了,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。上报父亲——陈留吴家劫狱案,系袁熙所为。张范办案不力,激反吴家,已死于乱匪之手。王茂代理陈留县令,戴罪立功。”
司马懿抱拳:“公子英明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曹丕转过身,看着司马懿,“你这次去陈留,辛苦了。父亲那边,我会替你说话。你准备一下,过些日子,应该会有新的任命。”
司马懿心中一动,面上却平静如水:“多谢公子。”
退出偏厅,司马懿沿着长廊往外走。
走到无人处,他停下脚步,抬头望着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几只麻雀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司马懿深吸一口气,嘴角微微勾起。
徐州,州牧府。
五天后。
陈功坐在书房中,面前摊着一份青州送来的军报。孔明先生在军报中详细汇报了青州各郡的情况——北海、东莱、乐安、济南、平原,五郡的郡守都已经正式表态归顺,但实际控制力还有待加强。赵云的神策军驻守临淄,李通的长林军驻守济南,青州的军事部署已经基本完成。
“主公。”李狗儿在门外道,“史统领回来了。”
陈功抬起头,眼睛一亮: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史阿走进书房。他风尘仆仆,脸上的胡茬已经好几天没刮了。
“末将史阿,拜见主公。”史阿单膝跪地。
“起来。”陈功摆了摆手,指着旁边的座位,“坐下说。吴家的人接到了吗?”
史阿坐下,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,递给陈功。
“回主公,吴家三十七口人,全部带回来了。这是名单,请主公过目。”
陈功接过名单,快速浏览了一遍,点了点头:“好,人呢?”
“安排在城北的驿馆里。吴懿的叔父吴康身体虚弱,末将已经让人请了华佗的徒弟去看过了,说是营养不良加上受惊过度,需要静养一段时间。其他人虽然瘦弱,但都没有大碍。”
陈功放下名单,看着史阿:“这一路辛苦了。陈留那边,没出什么岔子?”
史阿沉默了一下,道:“主公,出了一点意外。”
陈功眉头一挑:“什么意外?”
“末将……杀了陈留县令张范。”
陈功愣了一下,随即站起身,脸色微变:“你说什么?你杀了朝廷命官?”
“是。”史阿单膝跪下,低头道,“末将擅作主张,请主公责罚。”
陈功在书房中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。
“为什么杀他?”
史阿抬起头,将陈留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——张范公报私仇,借吴家勾结袁绍的名义抄家抓人,准备把吴家三十七口人押到许昌去。如果让他得逞,吴家的人到了许昌,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。而且,张范活着,就会继续追查吴家的下落。一旦查到徐州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陈功停下脚步,看着史阿。
“末将知道这样做冒险,但末将认为,张范必须死。”史阿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此人阴险毒辣,睚眦必报。留着他是心腹大患。杀了他,虽然会惊动曹操,但至少断了线索。张范一死,陈留群龙无首,短期内不会有人继续追查吴家的下落。”
“好,以后行动要慎重,吴家的人,你打算怎么安排?”
史阿道:“末将想听听主公的意思。吴懿是个人才,他的族人如果安顿好了,他就能安心替主公效力。末将觉得,可以在徐州给他们分些田地,建个宅子,让他们安居乐业。”
陈功点头:“这个主意好。你去找陶应,让他从官田里拨一百亩给吴家。再找陈登,让他安排人给吴家建宅子。钱从府库里出,不用吴懿操心,但是短期内必须要低调。”
陈功摆了摆手:“行了,你去忙。让吴懿来见我,我有话跟他说。”
“是。”
史阿退出书房,陈功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吴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了进来,胡子刮了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但脸上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还是藏不住。
“末将吴懿,拜见主公。”吴懿单膝跪地。
“起来。”陈功放下茶盏,指着旁边的座位,“坐。”
陈功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吴将军,你的族人,我已经安排好了。城北有一处宅子,虽然不是很大,但住三十七口人绰绰有余。官田里拨了一百亩地给你们,种什么随你。钱从府库里出,不用你操心。”
吴懿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一红,重重跪下:“主公大恩,末将没齿难忘!”
“起来起来。”陈功伸手扶起他,“我说过,我不喜欢人跪。”
吴懿站起身,擦了擦眼角,声音有些哽咽:“主公,末将……末将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……”
“不用你报答。”陈功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以后你好好替我做事,就是对得起我,不过短期内你们吴家不要抛头露面,你们吴氏兄弟就在军校学习,等风头过来军校毕业我在做安排!”
吴懿重重抱拳:“末将明白!”
陈功点了点头,又道:“你的叔父身体怎么样了?”
“华佗的徒弟看过了,说是营养不良,加上受惊过度,需要静养。”吴懿道,“末将已经让人熬了鸡汤,给他补补身子。”
“好。”陈功站起身,走到吴懿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吴将军,你的族人安顿好了,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陈功的人。好好干,将来有的是机会。”
“行了,你回去照顾你的族人。军校那边,我给你放了三天假。三天之后,回来报到。”
“多谢主公。”
驿馆。
吴懿回到驿馆时,吴班正在院子里劈柴。他一刀下去,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裂成两半,碎屑飞溅。
“哥,你回来了。”吴班放下斧头,擦了擦汗,“主公怎么说?”
“主公给咱们分了宅子和田地。”吴懿走进院子,在石凳上坐下,“一百亩地,城北的宅子,够住了。”
吴班眼睛一亮:“真的?一百亩?那咱们以后就在徐州安家了?”
“嗯。”吴懿点头,“主公对咱们不薄,咱们得好好干,不能辜负了他。”
吴班咧嘴笑了:“那当然。哥,你放心,我以后一定好好练武,好好打仗,给主公卖命。”
吴懿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哥?”吴班挠了挠头,“我说错话了?”
“没有。”吴懿摇头,“我只是在想——咱们从陈留逃出来,一路上担惊受怕,生怕被抓回去。现在好了,到了徐州,有了宅子,有了田地,有了主公庇护还如此重视我们。从今往后,咱们吴家就在徐州扎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