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彻查到底

    城北大牢。

    司马懿站在大牢门前，目光扫过被烧得焦黑的木门和围墙。

    大牢的门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，门框歪斜，门板焦黑，还冒着淡淡的焦糊味。围墙上的砖石也被熏黑了，有几处还裂开了缝。

    “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？”司马懿问道。

    王茂指着大门的方向：“回上使，是从前门烧起来的。劫匪在前门放了火，趁乱从后门进去救人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走进大牢，沿着走廊往后走。

    走廊两边是铁栅栏隔成的牢房，大部分牢房的门都是敞开的，里面空无一人。地上散落着稻草、破布、碎碗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。

    走到后进牢房，司马懿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这里杀过人。”他指了指地上几处暗红色的斑点，“血迹还没有完全擦掉，几个人？”

    王茂想了想，道：“回上使，死了十二个看守。八个在前门，四个在后进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站起身，走到后门。

    后门的锁已经被破坏了，锁链断成两截，掉在地上。他捡起锁链，仔细看了看断口。

    “这是用铁钳夹断的。”他把锁链递给随从，“切口整齐，没有毛刺。不是用刀砍的，也不是用锤子砸的。是专门用来破锁的工具。”

    王茂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    司马懿走出后门，外面是一条窄巷。巷子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两边的墙壁高耸，墙上长满了青苔。

    他沿着巷子走到尽头，看见城墙根下的排水沟。

    排水沟不大，宽约三尺，高约两尺，勉强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。沟口有新鲜的脚印，不止一个人的。

    “从这里出去的。”司马懿蹲下身，指着那些脚印，“至少三四十人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——吴家的人，是从这里逃出城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望着排水沟的出口方向。

    “排水沟通向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城外的小河。”王茂跟上来，气喘吁吁，“河边是芦苇荡，芦苇荡外面就是官道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没有再说，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回到县衙，司马懿又查看了张范的尸体。

    张范的喉咙被一刀割开，伤口很深，几乎把整个脖子切断了。司马懿仔细看了看伤口的角度和深度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“一刀毙命，干净利落。”他直起身，“杀他的人，是个高手。”

    王茂在一旁哆嗦着：“上使，下官……下官实在不知道是谁干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没说是你干的。”司马懿看了他一眼，“但你是县丞，张县令死了，你就是陈留的主事人。吴家三十七口人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救走，张县令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杀死——你这个县丞，难辞其咎。”

    王茂脸色煞白，扑通跪下：“上使饶命！下官……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
    司马懿没有理他，转身走出停尸房。

    回到议事厅，司马懿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张他让人画的陈留城地图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从城北大牢到排水沟，从排水沟到城外小河，从小河到官道。

    “王县丞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王茂，“张范上报许昌，说吴家勾结袁绍余党。这件事，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
    王茂愣了一下，道：“上使，这件事是张县令一手经办的，下官……下官只是照办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，你没有任何证据？”

    王茂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司马懿冷笑一声：“一个没有任何证据的案子，张范就敢抄家抓人？他是胆子太大，还是另有隐情？”

    王茂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。

    司马懿没有继续追问，而是换了个话题：“吴家在陈留，还有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回上使，吴家是陈留大族，但人丁不旺。吴匡死后，吴家的主心骨就没了。吴懿带着弟弟南下避祸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。张县令说他们勾结袁绍，下官……下官觉得不太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吴懿虽然在袁谭手下当官，但他只是个曲长，管五百人。一个曲长，能调动袁绍的余党来劫狱？袁绍的余党凭什么听他的？”王茂说到这里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，赶紧闭嘴。

    司马懿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王茂这句话，说到了点子上。

    吴懿只是个曲长，在袁谭手下根本不算什么重要人物。他有什么本事调动袁绍的余党？就算他能调动，袁绍的余党为什么要冒险来陈留救他的族人？这不合逻辑。

    除非——劫狱的人，根本不是袁绍的余党。

    司马懿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堂中踱步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袁绍的人，那会是谁？

    曹操的人？不可能。曹操要抓吴家的人，直接下令就行了，何必偷偷摸摸地劫狱？

    刘表的人？刘表在荆州，离陈留千里之遥，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。

    孙权的人？更不可能，江东跟陈留八竿子打不着。

    那会是谁？

    司马懿停下脚步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——陈功。

    徐州刺史，陈功。

    这个人，刚刚占了青州，杀了袁谭，风头正劲。他麾下有赵云、太史慈、高顺这样的猛将，有诸葛亮、阚泽这样的谋士，还有一支精锐的军队。

    而且——吴懿以前在袁谭手下当曲长，袁谭死了，他无路可走，投奔陈功的可能性很大。

    如果吴懿投奔了陈功，那陈功派人来救他的族人，就说得通了。

    陈功有这个能力，也有这个动机。

    “王县丞。”司马懿转过身，看着王茂，“吴家有没有人从青州回来过？”

    王茂一愣：“上使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心中一动：“有人回来过？”

    “下官也是听说的。”王茂压低声音，“吴家劫狱那天晚上，有人看见三个骑马的汉子从北门进城，直接去了吴家巷。后来大牢起火，那三个人就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三个人长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天黑，看不太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司马懿追问。

    王茂想了想，又道：“还有一个细节——那三个人进城的时候，守军检查过他们的路引。路引上写的是徐州商人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徐州。

    果然跟徐州有关。

    “王县丞。”司马懿的声音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这件事，除了你，还有谁知道？”

    王茂愣了一下：“上使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从现在开始，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。尤其是徐州商人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王茂虽然胆小，但不傻。他立刻明白了司马懿的意思，连连点头：“下官明白，下官明白。下官什么都不知道，什么都没说过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议事厅。

    陈留城，客栈。

    司马懿回到客栈，关上门，坐在桌前，摊开一张纸，提笔写下几个名字——

    陈功，徐州，吴懿，劫狱，张范之死。

    他盯着这几个词看了很久，笔尖悬在纸上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随从在一旁低声道，“您觉得，是徐州的人干的？”

    “很有可能。”司马懿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“吴懿如果投奔了陈功，陈功派人来救他的族人，合情合理。而且，只有陈功有这个能力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？上报公子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了一下，摇头：“不急，让我想一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