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重新启动

    陈留，县衙，张范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
    “大人！大人！不好了！”

    张范披着衣服从内室走出来，脸色铁青。他今年四十出头，一双三角眼里满是阴鸷。他在城北的宅子里搂着小妾睡得正香，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，一肚子火没处发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大惊小怪的？”

    “大牢……城北大牢……”来报信的差役脸色煞白，话都说不利索，“吴家的人……全跑了！”

    张范愣了一下，随即暴跳如雷：“什么？！全跑了？你们是干什么吃的，看不住三十几个犯人？！”

    “大人息怒！”差役跪在地上，磕头如捣蒜，“昨夜有人劫狱，从后门进来的，杀了十几个兄弟，把吴家的人都救走了。还……还在前门放了火，把半个牢房都烧了……”

    张范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，茶盏碎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谁干的？！谁？！”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差役哆嗦着，“赵都尉带人去追了，但……但还没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张范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是陈留县令，管辖一县之地。吴家的事，是他一手操办的——上报许昌说吴家勾结袁绍，通敌叛国，请求抄家抓人。许昌那边批复得很快，说查实即办。他就借着这个由头，把吴家三十七口人全部下了大牢，家产充公。

    本来打算过几天就把人押到许昌去，交给曹操处置。没想到，就在这节骨眼上，人跑了。

    张范在堂中来回踱步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
    吴家的人跑了，这件事必须上报。但不能实话实说——说有人劫狱，说明他治下不严，看守不力，上官会怎么看他？

    必须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。

    张范停下脚步，对差役道：“传令下去，封锁四门，全城搜捕。另外，派人去许昌送信，就说——吴氏家族勾结袁绍余党，劫狱造反，准备投奔袁尚。本县正在全力追捕，请朝廷速派援军。”

    差役一愣：“大人，吴家的人明明是被救走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听清楚了吗？”张范盯着他，目光阴冷，“是吴氏家族勾结袁绍余党，劫狱造反。不是被人救走，是他们自己跑的。”

    差役打了个寒颤，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小人听清楚了，是吴氏家族勾结袁绍余党，劫狱造反。”

    “滚！”

    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    张范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盏，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吴家……你们最好跑得远远的，别让我抓到。抓到了，我让你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

    许昌，司空府。

    曹丕坐在堂中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陈留送来的急报。

    “陈留县令张范急报——吴氏家族勾结袁绍余党，劫狱造反，准备投奔袁尚。”曹丕念出声来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吴氏家族？陈留吴家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站在一旁的贾逵抱拳道，“公子，吴家是陈留豪族，世代为官。当年吴懿的父亲吴匡曾在何进麾下为将，后来天下大乱，吴家逐渐没落。前些日子，张范上报说吴家勾结袁绍，请求抄家。这件事，公子您是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曹丕点了点头：“我记得。父亲当时在前线，让我处理。我批复查实即办。没想到，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
    贾逵道：“公子，这件事有些蹊跷。”

    “蹊跷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吴家人被关在城北大牢，就算吴懿武艺高强，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劫狱成功。而且，张范的急报上说吴氏家族勾结袁绍余党——如果吴家真的勾结了袁绍余党，那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？陈留附近，并没有发现大规模的袁军活动。”

    曹丕放下急报，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堂中踱步。

    “梁道，你是说——张范在说谎？”

    “臣不敢断言。”贾逵道，“但这件事确实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。公子，要不要派人去陈留查一查？”

    曹丕停下脚步，想了想，道：“查，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。父亲在前线打仗，后方不能乱。这件事如果闹大了，传到父亲耳朵里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派一个信得过的人，秘密去陈留。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——吴家到底有没有勾结袁绍，劫狱的人是谁，现在人在哪里。查清楚了，再决定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贾逵抱拳：“公子英明。臣推荐一个人——司马懿。”

    曹丕眉头微挑：“司马懿？就是那个之前被父亲贬职成为书佐的那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贾逵道，“此人虽然性格孤僻，但心思缜密，智谋过人，跟朝中各方势力都没有瓜葛。公子可以上报于主公重新启用司马懿，整好外派不接触朝中的事情，让他去查，最合适不过。”

    曹丕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好，你去传我的话，让司马懿立刻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贾逵抱拳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许昌司马家。

    司马懿坐在书房中，手中握着一卷竹简，但目光并没有落在竹简上。他在想事情。

    想曹丕为什么会突然召见他。

    “仲达。”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。

    司马懿抬起头，看见妻子张春华端着一碗汤走进来。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，乌发如云，眉目如画，但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司马懿放下竹简，接过汤碗。

    “听说曹公子召见你？”张春华在他对面坐下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司马懿喝了一口汤，“消息传得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“府里的人都在议论，说是你终于要从书佐熬出头了。”张春华道，“仲达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放下汤碗，靠在椅背上，缓缓道：“曹丕虽然年轻，但心思深沉，不是个好糊弄的人。他召见我，一定是有事要我去办。这件事，办好了，我在曹家的地位就稳了。办不好——”

    “办不好会怎样？”

    “也不会怎样。”司马懿淡淡道，“大不了继续这样混下去。”

    张春华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仲达，你是不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？”

    司马懿没有回答，只是端起汤碗，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让人备马。我要去司空府。”

    司空府，偏厅。

    曹丕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茶盏和几碟点心。司马懿坐在客位上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曹丕。

    “司马懿，好久不见。”曹丕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“上次你挑拨我与曹植的关系，我还历历在目！”

    “臣惶恐。”司马懿抱拳，“臣只是想为主公分忧，并无其他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曹丕放下茶盏，从案上拿起那份急报，递给司马懿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接过急报，快速浏览了一遍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“公子想让臣去陈留查这件事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曹丕点头，“这件事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。张范的急报说吴家勾结袁绍余党劫狱造反，但陈留附近并没有发现袁军活动的迹象。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，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公子，臣斗胆问一句——查清楚之后呢？”

    曹丕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    “查清楚之后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如果吴家真的勾结袁绍，那就严惩不贷。如果没有——那就该治谁治谁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抱拳：“臣明白了。臣这就动身去陈留。”

    “慢着。”曹丕叫住他，“司马懿，这件事要秘密进行。不要让太多人知道。查清楚了，先报给我，不要声张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点头：“公子放心，臣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退出偏厅，曹丕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盏，却没有喝。

    陈留城外，小河边的芦苇荡中。

    史阿蹲在岸边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昨夜送走吴懿等人后，他没有立刻离开陈留，而是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有几件事要做。

    第一，打探官府对这件事的反应。

    第二——找机会解决张范。

    张范这个人，不能留。他既然敢对吴家下手，就说明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。这种人，如果让他活着，将来一定会找吴家报仇。而且，他一旦查到是徐州的人救了吴家，会给主公惹麻烦。

    所以，张范必须死。

    但杀一个县令，不是小事。必须做得干净利落，不能留下任何线索。

    史阿正在想着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猛地转过身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    一个人从芦苇丛中钻出来，浑身湿透，头发上挂着水草，脸上全是泥巴。他喘着粗气，看见史阿，也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一瞬，同时拔刀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”路招厉声问道，短刀横在身前。

    史阿没有回答，只是打量着对方。这人三十出头，身材魁梧，虎背熊腰，虽然浑身狼狈，但眼神锐利，握刀的手很稳——是个练家子，而且身手不弱。

    “你又是谁？”史阿反问道，“为什么躲在芦苇丛里？”

    “我过路的。”路招冷冷道，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过路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着，谁都不信对方的话。

    路招心中警惕——这个人穿着便装，但腰间那把刀不是普通货色，刀鞘上镶着铜饰，刀柄缠着细麻绳，是军中常用的制式。而且他的站姿、握刀的方式，都透着一股军人的气质。

    难道是曹操的人？

    史阿也在打量路招——这人虽然穿着商人的衣服，但身上有一股沙场的气息。而且他的眼神，不是普通商人该有的那种谄媚或算计，而是一种见过血、杀过人的冷厉。

    “你是当兵的？”史阿忽然问道。

    路招心中一凛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。”史阿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的手上有老茧，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。你的眼神——你杀过人，而且不止一个。”

    路招握紧短刀：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史阿笑了：“有意思。两个当兵的，在陈留城外的芦苇荡里碰上了。你说，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？”

    路招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