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陈留吴家

    陈留，城郊。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路招骑着一匹瘦马，沿着官道往东走。他换了一身商人的打扮，头上戴着一顶斗笠，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铁剑，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。

    陈留是曹操的地盘，虽然不如许昌戒备森严，但盘查也很严格。路招在城门口被守军拦下来，盘问了一番，好在他早有准备，掏出一份假的路引，说是从洛阳来的商人，要去徐州做买卖。守军看了看路引，没看出破绽，挥手放行。

    路招进了陈留城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。

    他打算在陈留歇一晚，明天一早继续赶路。

    然而，他没想到的是，就在他入住客栈的同一时刻，另一拨人也进了陈留城。

    史阿、吴懿、吴班。

    三人也是一身便装，骑着马，从北门进了陈留。史阿走在最前面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吴懿跟在他身后，脸色平静，但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——两年多没回来了，他不知道族人还在不在，是生是死。

    吴班倒是大大咧咧的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，嘴里还嘀咕着：“哥，陈留还是老样子啊，这条街我以前常来，那边有个卖烧饼的老头，他家的烧饼可好吃了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吴懿低声道，“我们是来接人的，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”

    吴班讪讪地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史阿勒住马，回头看着吴懿：“吴将军，你家在哪个方向？”

    吴懿指了指城南：“城南吴家巷。整条巷子都是吴家的产业，族人都住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史阿点头：“走。”

    三人策马往城南走。

    陈留城不大，从北门到城南，骑马也就一刻钟的功夫。但这一路上，史阿的眉头越皱越紧——街上的巡逻士卒比平时多了一倍，而且个个甲胄齐全，神色紧张。城门口还贴着一张告示，说是最近有流寇出没，让百姓小心。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史阿低声道，“陈留的戒备怎么这么严？”

    吴懿也察觉到了，低声道：“会不会是因为袁绍死了，曹操怕有人趁乱闹事？”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史阿点头，“但也不排除别的事。小心点，见机行事。”

    三人拐进吴家巷。

    巷子很窄，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。两边是高高的围墙，墙头上长满了青苔。巷子尽头，是一扇朱漆大门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——“吴府”。

    吴懿看见那块匾额，眼眶一红。

    “到了。”他翻身下马，快步走到门前，伸手敲门。

    没人应。

    他又敲了几下，还是没人应。

    吴班急了，上前一脚踹开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桌椅倒了一地，碎瓷片散落各处，墙上还有几道刀砍的痕迹。院子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。

    吴懿愣在那里，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他们……他们去哪了？”

    史阿快步走进院子，蹲下身，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血迹。”他指了指地上几处暗红色的斑点，“干了至少一个月了。这里出过事。”

    吴懿的身子晃了晃，扶住门框才站稳。

    吴班的眼睛红了，握紧拳头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“谁……谁干的？”

    史阿站起身，走到后院。后院的景象更惨——几间屋子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，院子里挖了几个大坑，坑边还散落着一些碎布和破鞋。

    “吴将军。”史阿转过身，看着吴懿，“你家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吴懿咬着牙，想了很久，缓缓道：“陈留县令张范，跟我父亲有旧怨。当年我父亲在朝中做官时，曾经弹劾过张范的叔父，害得张范的叔父丢了官。张范一直记恨在心，只是碍于我父亲的身份，不敢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我父亲死了，我带着弟弟南下避祸，吴家没有了主心骨，张范就可以肆无忌惮了。”吴懿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，“一定是张范干的。”

    史阿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吴将军，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。当务之急，是找到你的族人，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。”

    吴懿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史统领说得对。”他点了点头，“我去打听打听。吴家巷的邻居，也许知道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三人走出吴府，来到隔壁的一户人家。

    敲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老头探出头来，看见吴懿，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吴……吴公子？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李伯。”吴懿抱拳，“我家里出了什么事？我的族人呢？”

    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吴公子，你快走。张县令说公子你在袁绍手下做事，说你们吴家勾结袁绍，上个月派人来抄了家。全都被抓走了，……也不知道被送到哪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吴懿的拳头握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“抓到哪里去了？”

    “好像是城北大牢。”老头道，“吴公子，你可千万别去。张县令说了，谁敢替吴家出头，就是同党。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吴懿咬了咬牙，对老头抱拳：“李伯，多谢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离开吴家巷，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。

    史阿看着吴懿：“吴将军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吴懿沉默了很久，缓缓道：“史统领，我知道这很冒险。但那些是我的族人，我不能不管。我要去城北大牢，把他们救出来。”

    史阿摇头：“不行。城北大牢有重兵把守，就凭我们三个人，根本救不出来。而且——一旦惊动了张范，他会上报曹操。到时候，不但你的族人救不出来，连我们都得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吴班急道，“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牢里？”

    史阿想了想，道：“先打探消息。看看牢里关了多少人，看守有多少，换班的时间是什么。摸清了情况，再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吴懿点头：“史统领说得对。我太冲动了。”

    史阿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吴将军，你放心。主公让我们来，就是要把你的族人安全带回去。我不会让他们出事的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三人立刻警觉起来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人走进巷子，看见史阿三人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站住。”史阿的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    那人停下脚步，慢慢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几位……几位是？”

    史阿打量着他，目光锐利如鹰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跟踪我们？”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跟踪。”那人结结巴巴道，“我就是路过，路过。”

    史阿冷笑一声，快步上前，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，把他按在墙上。

    “我再问一次，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那人吓得脸色煞白，颤声道：“我……我是张县令的人……张县令说……说吴家的人可能会回来，让我们在吴家巷盯着……看到吴家的人，就……就上报……”

    吴懿脸色一变，上前一步：“张范让你盯着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
    吴懿拔刀，架在那人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说，我的族人关在哪里？有多少人看守？”

    那人吓得尿了裤子，哆哆嗦嗦道：“在……在城北大牢……关了三十多人……看守大概……大概有五十人……张县令说……说等过几天就把他们押到许昌去……交给曹操处置……”

    吴懿的刀锋又近了一分，在那人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
    “吴将军。”史阿按住吴懿的手，“留他一条命，还有用。”

    吴懿咬牙，收了刀。

    那人瘫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喘着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