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269章 袁熙进城

    邺城,袁绍府邸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夕阳如血,把整座邺城染成了暗红色。

    袁熙骑在马上,身后跟着五千精兵,浩浩荡荡从南门入城。城门口的百姓看见这阵势,纷纷避让,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是二公子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他带了好几千兵,这是要干嘛?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小声点,不要命了?”

    袁熙没有理会那些议论,策马直奔袁绍府邸。

    一路上,他看见邺城的街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街上的巡逻士卒多了,而且个个甲胄齐全,神色紧张。店铺关了不少,剩下的也早早打烊。百姓们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惶恐。

    袁熙心中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难道父亲真的——

    到了府邸门口,逢纪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。”逢纪抱拳行礼,神色恭敬,但眼神闪烁,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袁熙翻身下马,看了逢纪一眼:“逢大人,父亲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逢纪低下头,声音低沉:“主公他……二公子还是进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袁熙心中一沉,大步走进府邸。

    院子里,袁尚跪在灵堂前,披麻戴孝,痛哭流涕。刘夫人跪在他旁边,哭得死去活来。审配、郭图、辛评等谋士跪了一地,个个脸色沉重。

    灵堂正中,摆着一副巨大的柏木棺材。棺材前的牌位上写着——“汉故大将军邺侯袁公讳绍之灵”。

    袁熙站在灵堂门口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父亲……真的死了?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会哭,但眼泪却流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副棺材,看着那个牌位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“二哥。”袁尚抬起头,看见袁熙,哭喊着扑过来,“二哥,父亲他……父亲他走了……”

    袁熙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,看着他满脸的泪水和鼻涕,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袁熙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三天前。”袁尚哭道,“父亲临终前还在念叨你,说想见你最后一面……可是你……你为什么不早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袁熙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早回来?

    逢纪写信让他回来的时候,父亲已经死了。他们瞒着他,用“病重”的借口把他骗回来。

    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
    袁熙睁开眼睛,推开袁尚,走到棺材前,跪下。

    他伸手,抚摸着棺材的木板。木板很光滑,漆面还没干透,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父亲……”他终于哭了出来,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,“父亲,儿子不孝……儿子来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重重磕了三个头,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,磕出了血。

    袁尚跪在他旁边,抱着他的胳膊,哭道:“二哥,父亲走了,大哥也走了……就剩咱们兄弟俩了……二哥,你不能不管我啊……”

    袁熙转过头,看着袁尚。

    袁尚的眼睛红肿,满脸泪痕,看起来确实很可怜。但袁熙心里清楚,这个弟弟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。他能拉拢逢纪、审配,能在父亲死后迅速控制邺城,能写信把自己骗回来——这些事,不是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“三弟。”袁熙擦了擦眼泪,看着袁尚,“父亲临终前,有没有留下什么话?”

    袁尚哭道:“父亲说——让二哥好好辅佐我,守住河北,替大哥报仇。”

    袁熙心中冷笑。

    好好辅佐?

    父亲会说出这种话?父亲最疼爱的就是袁尚,临终前怎么可能不提让他继位的事?袁尚这是在试探自己。

    “三弟放心。”袁熙拍了拍袁尚的肩膀,声音平静,“父亲的话,我记住了。河北的事,我们一起扛。”

    袁尚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袁熙会这么爽快地答应。

    “二哥……你真的愿意辅佐我?”

    “你是我弟弟。”袁熙看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父亲走了,大哥也走了。咱们袁家,就剩你我了。我不帮你,谁帮你?”

    袁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,扑进袁熙怀里:“二哥!”

    袁熙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,看向跪在一旁的逢纪。

    逢纪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袁熙收回目光,对袁尚道:“三弟,父亲的葬礼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袁尚擦了擦眼泪,道:“已经准备好了。明日发丧,告知天下。审大人已经拟好了告示,派人送往各州各郡。”

    袁熙点头:“好。还有一件事——曹操那边正在反攻,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浴血厮杀。父亲去世的消息,要不要告诉他们?”

    袁尚一愣,看向逢纪。

    逢纪抬起头,道:“纸包不住火,前线的将士们需要知道真相,但也不能让他们因为主公去世而士气崩溃。臣认为,这边事情处理完,两位公子亲自去前线鼓舞将士们气势,稳定局势。”

    袁熙点头:“逢大人说得对。那就这么办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环顾灵堂中的众人。

    “诸位,父亲虽然走了,但河北不能乱。曹操正在反攻,刘表已经撤兵,陈功占了青州——咱们的敌人很多,很强大。这个时候,咱们必须团结一致,不能内斗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袁尚身上:“三弟,你是父亲指定的继承人,河北的主公。从今日起,我袁熙,愿为你效犬马之劳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单膝跪下,抱拳道:“末将袁熙,参见主公。”

    袁尚愣了一瞬,随即赶紧扶起他:“二哥,快起来!你是我二哥,怎么能跪我?”

    袁熙站起身,看着他:“君臣有别。你是主公,我是臣子。这个规矩,不能乱。”

    袁尚眼眶又红了:“二哥……”

    逢纪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本来担心袁熙会闹,会争位,会带着五千精兵在邺城搞事。没想到袁熙这么识大体,不但没有闹,反而主动向袁尚效忠。

    但逢纪心里也清楚——袁熙的效忠,是真的还是假的,还不好说。现在他只有五千兵,在邺城翻不了天。等将来他回了幽州,手握数万大军,还会不会这么听话,那就难说了。

    不过,那是以后的事了。

    现在,先把眼前的事办好。

    次日,邺城南门。

    袁绍的葬礼办得很隆重。全城缟素,哭声震天。袁尚和袁熙兄弟二人扶棺出城,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和数千将士。

    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,绵延数里。沿途的百姓跪了一地,有的在哭,有的在磕头,有的在烧纸钱。

    袁尚走在队伍最前面,披麻戴孝,哭得撕心裂肺。袁熙走在他身后,也是满脸泪痕,但比袁尚沉稳得多。

    “二哥。”袁尚忽然低声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说,曹操会趁这个机会进攻吗?”

    袁熙沉默了一下,道:“一定会。曹操不是傻子,他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后,一定会全力进攻。咱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袁尚咬牙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死守。”袁熙道,“河北的城池坚固,粮草充足,只要咱们不内乱,曹操一时半会儿打不进来。等他把锐气耗尽了,咱们再反攻。”

    袁尚点头:“二哥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二哥,你能不能留在邺城帮我?幽州那边,先让别人管着?”

    袁熙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留在邺城?

    那不就是把自己扣在这里当人质吗?

    “三弟。”袁熙看着他,缓缓道,“幽州是河北的北大门,必须有人坐镇。我若留在邺城,幽州那边谁来管?高干虽然忠心,但他一个人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袁尚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袁熙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三弟放心,我现在不会走的。等曹操退了,我再回幽州。现在——我先在邺城帮你守着。”

    袁尚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    “真的。”袁熙点头,“我说话算话。”

    袁尚破涕为笑:“二哥,你真好。”

    袁熙笑了笑,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他确实不打算马上走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想帮袁尚,而是因为——他要看看,邺城到底是个什么局面。袁尚身边有哪些人,逢纪、审配这些人到底打的什么算盘,沮授是什么态度——这些事,他都要搞清楚。

    搞清楚了,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。

    官渡前线,曹军大营。

    曹操站在沙盘前,手中握着木杆,眉头紧锁。他的目光盯在代表袁军阵地的那些小旗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程昱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军报,“邺城来消息了。”

    曹操转过身,接过军报,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程昱在一旁看着,见曹操的脸色从期待变成失望,从失望变成阴沉。

    “主公?”

    曹操把军报放下,靠在椅背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袁绍的葬礼办了。袁尚继位,袁熙辅佐。兄弟二人当众盟誓,共守河北。”

    程昱一愣:“袁熙没有闹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曹操摇头,“不但没有闹,还主动向袁尚效忠。密报上说,袁熙在灵堂前跪拜袁尚,口称主公,做足了臣子的姿态。”

    程昱沉默了。

    曹操站起身,背着手在帐中踱步。

    “我本以为袁绍一死,袁尚和袁熙兄弟二人必定内斗。袁熙手握幽州精兵,岂能甘心屈居袁尚之下?没想到——袁熙竟然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程昱道,“袁熙这是在演戏。他现在只有五千兵在邺城,翻不了天。等他回了幽州,手握数万大军,还会不会这么听话,那就难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曹操停下脚步,看着程昱,“但问题是——他现在不闹,我就没有可乘之机。我强攻了三天,虽然袁军节节败退,但是没有伤到根本。”

    程昱沉默。

    曹操走回沙盘前,看着那些小旗,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“传令,暂停进攻。全军休整三日,再作打算。”

    程昱抱拳:“是。”

    曹操摆了摆手,程昱退下。

    帐中只剩下曹操一人。他坐在案前,端起茶盏,茶已经凉了,他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袁尚……袁熙……”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你们兄弟俩,到底是真的团结,还是在演戏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帐外,夜风呼啸,旌旗猎猎。

    远处的袁军大营灯火通明,防守严密,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,让人无从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