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江东来访（上）

    建业，吴侯府。

    孙权坐在堂中，放下军报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公瑾，你说——陈功这个人，到底是什么来路？”

    周瑜放下茶盏，正色道：“徐州刺史，假节，都督徐州诸军事，武安县侯，镇东将军。如今又占了青州，杀了袁谭。说起来，确实小看他了。”

    孙权点了点头，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堂中踱步。

    “两年前，他刚拿下徐州的时候，我还以为他是运气好。曹操忙着打袁绍，顾不上他，让他捡了个便宜。现在看来——”

    “现在看来，不是运气。”周瑜接过话头，“是本事。”

    孙权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周瑜：“公瑾，你说他下一步会往哪边走？”

    周瑜站起身，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，手指在徐州和青州的位置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陈功现在坐拥两州之地，北面是袁绍的冀州，西面是曹操的兖州、豫州，南面就是咱们江东。他下一步往哪边走，取决于两个因素。”

    “哪两个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，袁绍死后河北的局势。第二，曹操对他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周瑜的手指移到冀州的位置：“袁绍死了，袁尚继位，袁熙在幽州手握重兵。这两兄弟迟早要打起来。河北一乱，陈功就有了北上扩张的机会。他可以趁乱夺取冀州东部，把势力范围扩展到黄河以北。”

    手指又移到兖州：“但曹操不会让他轻易得手。曹操虽然在官渡吃了败仗，但主力未损。一旦他稳住阵脚，第一件事就是防备陈功。毕竟——陈功名义上还是曹操的属下。一个属下占了青州，杀了袁谭，曹操心里能没想法，定不会让他扩张！”

    孙权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公瑾，你说咱们当初没听张昭的话去偷袭徐州，是不是做对了？”

    周瑜也笑了：“何止做对了，简直是英明。”

    “英明什么？”张昭从外面走进来，正好听见这句话，“臣当初劝主公偷袭徐州，是为了江东的利益。现在说英明，倒显得臣当初的提议是错的。”

    孙权摆摆手：“子布先生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——幸亏没打。打了，现在倒霉的就是咱们了。”

    张昭走到堂中，抱拳行礼，然后看向孙权：“主公，臣刚刚得到消息——袁绍确实死了。袁尚继位，袁熙已经到了邺城，河北马上就要大乱。曹操那边，已经全面反攻了。”

    孙权眼睛一亮：“曹操反攻了？打到哪里了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官渡以北，袁军全线溃退。”张昭道，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——陈功在青州站稳了脚跟，诸葛亮被任命为青州别驾，总揽政务。赵云率神策军驻守临淄，李通率长林军驻守济南。整个青州，已经被陈功牢牢圈住！”

    张昭又道：“还有一件事。陈功在徐州建了一个军校，专门培养军官。这次青州之战，军校的学员随军出征，表现不俗。虽然死了十几个，但活下来的都成了骨干。”

    “军校？”孙权挑眉，“这倒是新鲜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军校。”张昭继续道，“陈功还在徐州建了医院，请了神医华佗坐诊，为百姓看病。还修了水利、办了学堂、开了商路。徐州的百姓对他感恩戴德，世家也支持他。两年的时间，徐州被他治理得铁桶一般。”

    孙权在堂中踱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看着周瑜和张昭。

    “公瑾，子布——你们说，咱们应该怎么对待陈功？”

    周瑜和张昭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张昭先开口：“主公，臣以为，应该交好。”

    “交好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张昭点头，“陈功现在坐拥两州，兵强马壮，麾下猛将如云，又有诸葛亮这样的谋士辅佐。这样的人，不能为敌，只能为友。至少——现在不能为敌。”

    孙权看向周瑜：“公瑾，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周瑜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子布说得对。江东最大的敌人是刘表，不是陈功。刘表占据荆州，控扼长江上游，随时可以顺流而下攻打江东。这才是心腹之患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陈功在徐州，跟江东隔着一条长江，暂时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。而且他占了青州，等于在曹操和袁绍之间楔了一根钉子。这根钉子钉得越深，曹操就越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。”

    孙权眼睛一亮：“所以——咱们应该跟陈功结盟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结盟。”周瑜摇头，“是交好。结盟太正式，陈功不会同意，毕竟他还是曹操的下属。交好则进可攻退可守。表面上跟陈功做生意、互通有无，实际上谁也不得罪。”

    孙权点头：“公瑾说得对。那具体怎么交好？”

    张昭接口道：“主公，臣以为可以从商贸入手。徐州有盐、铁、粮食，江东有丝绸、茶叶、海货。两边互补，大有可为。而且——陈功一直在打通北地商路，跟辽东公孙度有贸易往来。咱们可以通过他，把江东的货物卖到北方去。”

    孙权想了想，道：“子布先生，你觉得派谁去徐州合适？”

    张昭沉吟道：“臣推荐一个人——诸葛瑾。”

    孙权一愣：“诸葛瑾？诸葛亮的哥哥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张昭点头，“诸葛瑾是琅琊阳都人，跟诸葛亮是同胞兄弟。他为人宽厚，有辩才，而且对主公忠心耿耿。让他去徐州，既能跟陈功谈商贸，又能通过诸葛亮这条线拉近关系，一举两得。”

    周瑜也点头：“子布说得对。诸葛瑾确实是合适的人选。他跟诸葛亮是亲兄弟，陈功看在诸葛亮的面子上，也不会怠慢他。”

    孙权想了想，道：“好。那就让诸葛瑾去。让他带些江东的特产作为礼物，再带上我的亲笔信。告诉陈功——江东愿与徐州永结盟好，共保东南。”

    张昭抱拳：“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孙权叫住张昭，“子布先生，你说——陈功会不会趁河北大乱，北上夺取冀州？”

    张昭愣了一下，看向周瑜。

    周瑜摇头：“不会。至少短时间内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青州还没消化。”周瑜道，“陈功虽然占了青州，但青州六郡，真正掌握在他手里的只有齐郡。北海、东莱、乐安、济南、平原——这五郡只是名义上归顺，实际控制力有限。他需要时间消化青州，稳固后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而且，曹操不会坐视他北上。陈功如果北上夺取冀州，就等于在曹操的卧榻之侧插了一把刀。曹操就算拼着官渡不打，也要回头收拾他。”

    孙权恍然大悟：“所以陈功现在最要紧的事，不是北上，而是南下？”

    “南下？”张昭一愣。

    周瑜笑了：“仲谋的意思是——陈功会往南边发展？”

    孙权点头：“他占了青州，北面是袁绍，西面是曹操，东面是大海。唯一能扩张的方向，就是南边。南边是什么？是扬州，是咱们江东。”

    张昭脸色一变：“主公是说，陈功会打江东的主意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现在。”孙权摆手，“但将来呢？等他消化了青州，稳固了徐州，兵强马壮了，他会往哪边走？往北打袁绍？往西打曹操？都不容易。往南打江东——长江天险虽险，但不是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周瑜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仲谋说得对。所以咱们要趁早跟陈功交好，能拖一天是一天。等咱们拿下了荆州，稳固了长江防线，就不怕他了。”

    孙权点头：“公瑾说得是。所以诸葛瑾这次去徐州，不只要谈商贸，还要摸一摸陈功的底——他到底有多大野心，对江东是什么态度。”

    张昭抱拳：“臣明白了。臣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张昭退出堂中，只剩下孙权和周瑜。

    “公瑾。”孙权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盏，却没有喝，“你说，陈功跟咱们比，谁强？”

    周瑜想了想，道：“论地盘，他两州，咱们也是两州——扬州和交州。论兵力，他远不如我们，论人才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，笑道：“他那边有赵云、太史慈、高忠，咱们这边有臣、黄盖、程普、韩当。他那边有诸葛亮、阚泽、陈登，咱们这边有张昭、张纮、诸葛瑾。半斤八两，谁也压不过谁。”

    孙权点了点头，又问道：“那论主公呢？”

    周瑜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仲谋，这个问题，臣没法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臣没见过陈功。”周瑜道，“只听说了他的事迹，没见过他的人。一个人的本事，光看事迹是看不出来的。得见了面，谈了话，才知道深浅。”

    孙权放下茶盏，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外面的江水。

    “公瑾，你说——我什么时候能见见这个陈功？”

    周瑜走到他身边，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“会有机会的。”他缓缓道，“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。将来能逐鹿中原的，不过那么几个人——主公你，迟早要跟他们都见一面。”

    孙权转过头，看着周瑜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公瑾，你这是在夸我？”

    周瑜也笑了：“臣说的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孙权笑着摇了摇头，重新看向窗外的江水。

    江水东流，浩浩荡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