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刘表害怕

    许昌以南，叶县。

    曹军营寨。

    曹仁站在望楼上，手扶栏杆，目光穿过晨雾，落在远处荆州军大营的轮廓上。

    “荆州军那边有动静吗？”

    牛金摇头：“没有。蔡瑁昨天攻了一天，折了三千多人，连咱们的第一道营寨都没摸到。夜里倒是派了几波斥候，都被咱们的游骑射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曹仁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牛金低声道，“末将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荆州军有五万人，咱们只有八千人。蔡瑁为什么不全力进攻？他要是把五万人全部压上来，咱们就算守得住，也得伤筋动骨。可他每天只派千人轮番进攻，打得像儿戏一样。”

    曹仁放下汤碗，转过身看着牛金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蔡瑁有五万人，但他不敢全力进攻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不是来打胜仗的。”曹仁淡淡道，“他是来牵制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牛金一愣。

    曹仁继续道：“刘表跟袁绍结盟，答应出兵三万北上。但刘表这个人，你了解吗？他坐拥荆州，带甲十万，却从来不主动出击。为什么？因为他没有野心。他只想守住荆州那一亩三分地，不想得罪任何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出兵，是被沮授说动的。但刘表心里清楚，袁绍能不能赢，不好说。万一袁绍输了，他刘表就是曹操的敌人。所以他要留后路。怎么留？让蔡瑁打，但不许打得太狠。打得狠了，把曹操惹急了，回头来打荆州，他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牛金恍然大悟：“所以蔡瑁每天只派千人进攻，就是为了分我们的兵！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曹仁点头，“他打给袁绍看——你看，我出兵了，我打了，打不下来不是我的错。他同时也打给曹操看——我出兵了，你要不防守我可真进攻了！”

    牛金笑了：“这刘表，真是个老狐狸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又望向荆州军大营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加强戒备。蔡瑁虽然在做样子，但不能掉以轻心。万一他突然发疯，咱们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牛金抱拳：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曹仁正要再说什么，楼梯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将军！”一个传令兵爬上来，脸色煞白，“许昌急报！”

    曹仁眉头一皱，接过军报，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牛金在一旁看着，见曹仁的脸色从阴沉变成惊讶。

    “将军？”牛金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曹仁把军报递给牛金，自己转过身，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牛金接过去一看，瞳孔骤缩——

    “主公密报：袁绍已死，河北内乱。青州为陈功所占，袁谭阵亡。刘表若知，必退。令你固守待变，不得出击。”

    牛金倒吸一口凉气：“袁绍死了？青州丢了？”

    曹仁没有回答，只是望着北方。

    荆州军大营，中军帐。

    蔡瑁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，但他的目光并不在地图上，而是在帐门口。他在等消息。

    等许昌的消息，等邺城的消息，等所有能告诉他“下一步该怎么办”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张允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，“今日又折了五百多人。曹仁的防守固若金汤，咱们根本攻不进去。”

    蔡瑁摆了摆手：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张允愣了一下：“将军，咱们就这么耗着？五万人每天只派千人进攻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将士们已经开始抱怨了。”

    蔡瑁抬起头看着他，目光冷得像冰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？全力进攻？把五万人全部压上去？打下来还好说，打不下来呢？五万人折在这里，荆州怎么办？主公问起来，你担得起？”

    张允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蔡瑁叹了口气，语气缓了下来：“我知道将士们辛苦。但这是主公的意思——打，但不能打得太狠。做做样子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张允苦笑：“将军，末将就是怕，做样子做久了，将士们真以为自己打不过曹仁。士气一垮，以后想打都打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蔡瑁沉默。

    张允说得对。士气这东西，一旦垮了，再想提起来就难了。

    但他能怎么办？

    他是刘表的小舅子，他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举动，都代表着刘表的意思。如果他全力进攻，打赢了还好，打输了，刘表会怎么看他？那些盯着他位置的人会怎么看他？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个传令兵冲进帐中，单膝跪地，双手高举一份军报。

    “将军！急报！主公派人送来的！”

    蔡瑁霍然站起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，一把夺过军报。

    展开，细看。

    张允在一旁看着，见蔡瑁的脸色从凝重变成震惊，从震惊变成苍白，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上——恐惧，但又不完全是恐惧，更多的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。

    “将军？”张允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蔡瑁把军报递给张允，自己慢慢坐回椅子上，端起案上的茶盏，手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张允接过去一看，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“袁绍死了？青州被陈功占了？这……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什么这？”蔡瑁放下茶盏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，“传令，全军拔营，撤回襄阳。”

    张允愣住：“撤？就这么撤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撤还等什么？”蔡瑁站起身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“袁绍都死了，河北马上就要内乱。袁尚和袁熙一打起来，谁还顾得上跟曹操对峙？咱们五万人孤悬在外，等曹操腾出手来，一口就能把咱们吃掉！”

    张允咬了咬牙，抱拳道：“末将这就去传令。”

    “慢着。”蔡瑁叫住他，压低声音，“撤的时候，把辎重都带上，能带的全带走，慢慢撤退不要让曹仁发现。”

    张允点头：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荆州军大营，号角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五万大军开始拔营，拆帐篷、装辎重、整队形，忙得热火朝天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——终于不用打了。

    蔡瑁骑在马上，回望了一眼曹军营寨的方向。

    曹仁没有追。

    他早就知道蔡瑁会撤。

    蔡瑁苦笑了一下，拨转马头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南撤，扬起漫天尘土。

    新野，县衙。

    刘备坐在堂中，面前摊着一份军报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张飞坐在另一侧，手里拿着一块肉，啃了两口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这军报上说啥了？你看了一下午了。”

    “袁绍死了？！青州被陈功占了？！”

    关羽从外面走进来，正好听见这句话，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“二哥，你来得正好。”张飞挥舞着军报，“你看这个——袁绍死了！青州被陈功占了！刘表撤兵了！”

    关羽接过军报，仔细看了一遍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刘备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这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
    刘备站起身，背着手在堂中踱步。

    “说不好。袁绍死了，河北必乱。袁尚和袁熙争位，谁也顾不上曹操。曹操一旦腾出手来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咱们。”

    张飞一愣：“收拾咱们？咱们又没得罪他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在汝南伏击过他。”关羽淡淡道，“虽然那次是陈功设的计，但动手的是咱们。曹操不会忘。”

    张飞脸色一黑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刘备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一边跪坐的许攸：“军师，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许攸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主公，我觉得——这未必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袁绍死了，刘表撤兵了。曹操的威胁暂时解除了。但刘表呢？他跟袁绍结盟，出兵打曹操，虽然没打下来，但这个梁子已经结下了。曹操一旦稳住局面，第一个要收拾的，就是刘表。”

    刘备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刘表现在怕了。”许攸道，“他怕曹操秋后算账。所以他需要一个人，替他守北门。而这个人——非主公莫属。”

    张飞一拍大腿：“军师说得对！刘表那个老狐狸，肯定得求着大哥帮他守城！”

    刘备摆了摆手，示意张飞小声。

    “军师说得有道理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刘表这个人，疑心重。他用你，但不会全信你。他会给兵，但不会给实权。”

    关羽点头：“大哥说得是。但这总比待在新野强。新野小县，无险可守，无兵可用。去了襄阳，至少能接触到荆州的核心。”

    刘备当然想去襄阳。

    新野太小了，小到施展不开。

    刘备回过神来，摇了摇头：“军师，你说得对。去襄阳，是机会。但怎么去，得好好谋划。不能咱们自己贴上去，那太掉价了，得让刘表来请。”

    许攸微微一笑：“主公放心，刘表很快就会派人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徐庶快步走进来，面带喜色，“刘荆州派人来了！是伊籍伊先生，已经在门外了。”

    刘备眼睛一亮，看了许攸一眼。

    许攸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“快请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伊籍走进堂中，一身青衫，面容清瘦，举止文雅。他抱拳行礼：“伊籍拜见刘使君。”

    刘备赶紧起身，还礼道：“机伯先生客气了。不知先生此来，有何贵干？”

    伊籍笑道：“刘荆州听闻袁绍已死，河北将乱，特派在下前来，请使君赴襄阳议事。”

    刘备心中一动，面上不动声色：“议事？议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伊籍叹了口气：“使君有所不知。刘荆州前些日子听信沮授之言，与袁绍结盟，出兵北上。如今袁绍已死，曹操一旦腾出手来，必定南下报复。刘荆州心中忧虑，想请使君去襄阳，共商抵御曹操之策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了点头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先生稍待，容备与诸将商议。”

    伊籍抱拳：“使君请便。”

    刘备带着许攸、关羽、张飞、徐庶等人走进后堂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这可是天赐良机！”张飞第一个开口，“刘表主动来请，咱们还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徐庶也道：“主公，机不可失。刘表请主公去襄阳，说明他确实害怕了。这个时候，主公应该去，但不能空手去。”

    刘备看向徐庶：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谈条件。”徐庶道，“刘表既然请主公去，就说明他需要主公。既然需要，就可以谈。兵、粮、—这些都可以谈。”

    许攸点头：“主公不能白白替刘表守门。得让他知道，请主公出山，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
    刘备沉默了片刻，看向关羽：“云长，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关羽缓缓道：“大哥，我觉得公佑说得有道理。但有一个前提——不能谈得太狠。谈得太狠，刘表会觉得咱们是趁火打劫。谈得恰到好处，让他觉得咱们是雪中送炭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头：“云长说得对。那这样——徐庶随我去襄阳，跟刘表谈。许攸、云长、刘辟留守新野，翼德跟我去。”

    张飞咧嘴笑了：“好！末将早就想会会荆州那些所谓的名将了。”

    关羽抱拳：“大哥放心，新野交给末将，万无一失。”

    刘备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后堂。

    伊籍正在堂中喝茶，见刘备出来，放下茶盏，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使君商议好了？”

    刘备抱拳：“先生，备愿往襄阳。但有一事，想请先生转告刘荆州。”

    “使君请说。”

    “备手下有兵将数千，粮草不继。若去襄阳，这些兵将也要带去。刘荆州能否拨些粮草，暂解燃眉之急？”

    伊籍笑了：“使君放心，刘荆州已经吩咐过了。使君到了襄阳，粮草、军饷，一并解决。”

    刘备心中一定，抱拳道：“那备就放心了。先生稍待，备收拾一下，明日便启程。”

    伊籍抱拳：“那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。使君到了襄阳，在下再来迎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