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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1章 凯旋而归
临淄城北门,晨光初透。
陈功骑在赤影马上,回望了一眼这座刚刚收入囊中的城池。城墙上的血迹已经洗净,徐州军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城门口,百姓们自发地站成两列,虽然没有夹道欢呼的热烈,但也没有仇恨和恐惧——对于刚刚易主的城池来说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“主公。”诸葛亮策马上前,羽扇拢在袖中,青衫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,“该启程了。”
陈功点点头,目光落在诸葛亮脸上:“孔明,青州就交给你了。”
诸葛亮抱拳:“主公放心。”
陈功笑了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青州的事,你看着办就好。遇到难处,派人送信回徐州,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诸葛亮点头:“臣记下了。”
陈功又看向一旁的赵云:“子龙,神策军暂留青州,你也要留一阵子。等青州局势彻底稳住了,我再调你回去。”
赵云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主公放心,青州的北大门,末将替您守住了。”
陈功点点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诸将。太史慈要赶赴东莱上任,李通要率长林军驻守济南,——这一次回徐州,跟着他的只有高顺的威武军,廖化的勇武军,王双的铁血军、军校的学员,以及金吾卫。
“行了,都别送了。”陈功勒转马头,对诸葛亮道,“孔明,你回去忙。青州的事多,别耽搁了。”
诸葛亮站在原地,看着陈功的背影渐渐远去,忽然提高了声音:“主公——保重!”
陈功没有回头,只是举起右手,在空中摆了摆。
大队人马沿着官道南行,马蹄声碎,旌旗飘飘。
王双骑着马跟在陈功身后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临淄城的方向,眼中带着几分不舍。
“怎么,舍不得走?”陈功头也不回地问。
王双挠了挠头:“主公,末将就是觉得,青州这一仗打得不过瘾。铁血军才冲了一次,还没冲够呢。”
陈功笑了:“冲一次就够了,你还想冲几次?铁血军从一百二十人打到最后只剩六十八人,伤亡近半。你再冲几次,铁血军就该取消番号了。”
王双脸色一黯,低下头:“末将……末将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兄弟。”
陈功回头看了他一眼,语气缓了下来:“不是你的错。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铁血军的兄弟们死得其所,他们冲垮了乌桓骑兵,为咱们打赢黄家坡之战立了头功。回去之后,好好抚恤他们的家人,把他们的名字刻在英雄碑上,让后人都记住。”
王双重重抱拳:“末将记下了。”
队伍继续南行,马蹄声碎。
三日后,徐州城。
远远望见徐州城墙的时候,陈功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离开不到两个月,却像是过了很久。城墙上,“陈”字大旗在风中飘扬,城门口的百姓来来往往,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——一切都是那么熟悉,又那么亲切。
“主公,您看——”王双忽然指着城门口。
陈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眼睛微微睁大。
城门口,黑压压站着一片人。
最前面,是一队女兵。
清一色的银甲白袍,腰悬短刀,手持长矛。她们排成整齐的方阵,甲叶在阳光下闪着光,英姿飒爽。方阵正中,一匹枣红马上,吕玲绮身穿银甲,腰悬凤鸣刀,长发束在脑后,整个人英气逼人。
她身后,阚泽、陈登、陶应等文官站成一排,个个面带笑容。
陈功勒住马,看着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“走。”他一夹马腹,赤影马小跑着冲了过去。
吕玲绮看见陈功策马而来,眼中闪过一丝欣喜,但面上仍然保持着镇定。她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:“末将吕玲绮,恭迎主公凯旋!”
身后的女兵齐齐单膝跪地:“恭迎主公凯旋!”
陈功翻身下马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吕玲绮面前,伸手扶起她。
“起来,都起来。”
吕玲绮站起身,抬头看着陈功,眼中的欣喜再也藏不住,但嘴上却说:“主公辛苦了。”
陈功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你也是。晒黑了。”
吕玲绮愣了一下,随即脸一红,低声道:“练兵练的。”
阚泽在后面笑着走上前,抱拳道:“主公,您可算回来了。这两个月,吕将军可是把女兵营练得有声有色,从八十人扩建到了一千人。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操练,比男兵还刻苦。”
陈功看向吕玲绮,眼中带着几分心疼:“一千人了?”
吕玲绮点头:“末将想为主公分忧。青州打仗,末将帮不上忙,就在后方多练些兵。万一徐州有事,也能顶一顶。”
陈功伸手,想摸摸她的头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——这么多人在场,不合适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晚上我好好看看你的兵。”
吕玲绮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吕玲绮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陈登走上前,抱拳道:“主公,城里已经备好了宴席,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。”
陈功摆了摆手:“宴席不急。先把正事办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的大队人马,提高了声音:“将士们,你们辛苦了!今日进城,好好歇息。受伤的兄弟,送到济世堂诊治。牺牲的兄弟,把名字记下来,一个都不许漏。”
“是!”众将士齐声应道。
陈功又看向王双:“你带铁血军回营休整。军校的学员,跟我去军校。”
王双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徐州军校,演武场。
陈功站在演武场正中央,面前是一块巨大的青石碑。碑高一丈,宽五尺,正面镌刻着三个大字——
“英雄碑”。
碑的两侧,刻着一行行小字。那是从军校建立以来,首次战斗中牺牲的学员的名字。
陈功身后,军校的学员们列队而立。出征时一百人,回来时八十四人。十六个鲜活的生命,永远留在了青州的土地上。
王熙站在队列中,眼眶通红。他是王家子弟,十五岁,出征前还是个少年,回来时已经像个大人了。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——在黄家坡之战中,他被流矢擦伤,包扎之后又继续作战。
苏锋站在他旁边,苏双的儿子,脸上多了一道疤,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。那是被乌桓人的弯刀划的,再深一寸,眼睛就保不住了。
“立正——!”
陈功的声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。
学员们齐刷刷站直了身体。
陈功转过身,面对着那块石碑,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两个月前,你们从这里出发,跟着我北上青州。那时候,你们还是一群孩子,有的人连刀都没握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学员的脸。
“两个月后,你们回来了。八十四个人,活着回来了。还有十六个人——”他转过身,指着石碑上刚刚刻上去的名字,“他们回不来了。”
演武场上,一片寂静。
风吹过,旌旗猎猎作响。
“张旭,十八岁,徐州彭城人。在黄家坡之战中,随铁血军冲锋,被乌桓骑兵围困,力战而死。”
“李非,十七岁,徐州下邳人。在沭水突围战中,为掩护袍泽渡河,被箭矢射中,坠河而亡。”
“赵石泪,十六岁,徐州东海人。在临淄攻城战中,第一个登上城墙,被守军推下,摔死在城墙下。”
陈功一个个念着他们的名字,念到每一个人的时候,都会说出他们的籍贯、年龄、死因。这些名字,有的是他熟悉的,有的是他第一次听说。
但他每一个都念得很慢,很认真。
念完之后,他转过身,看着学员们。
“他们死了。死得值不值?值。因为他们用命换来了青州,换来了你们的命。”
“但我今天不想跟你们讲大道理。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”
他走到石碑前,伸手抚摸着那些刻上去的名字。
“这块碑,立在这里,不是为了好看。是为了让你们记住,记住这些名字,记住这些人,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。以后你们当将军了,带兵打仗了,做决策的时候,想一想这块碑。想一想,你的每一个决定,会不会让更多的名字刻上去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学员们。
“我不是让你们怕死。当兵的,不怕死。我是让你们——对得起死的人。”
王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顺着脸颊流下来。他没有擦,只是咬着嘴唇,不让哭声发出来。
郭奕也哭了,哭得无声无息,欧诗月没有哭,但嘴唇咬出了血。
陈功后退一步,面对石碑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鞠躬——!”
陈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所有学员同时弯下腰,向那块石碑致敬。
风更大了,吹得石碑前的香烛青烟袅袅。
陈功直起身,转过身,看着学员们。
“行了,礼毕。”
学员们放下手。
陈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:“你们今天流的眼泪,我记住了。但我希望,这是你们最后一次为战友流泪。不是因为以后不会有人死了,而是因为——你们要化悲愤为力量,让自己变强,让你们的部下变强,让敌人死,而不是让你们的人死。”
他顿了顿,提高声音:“从明天开始,恢复训练。每天加练一个时辰。谁要是叫苦叫累,就站到这块碑前面来,对着这些名字说——我练不动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陈功点了点头:“解散。”
学员们转身,列队离开演武场。王熙走在最后,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块石碑,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“王熙。”陈功叫住他。
王熙停下脚步,转身抱拳:“主公。”
陈功走过去,看着他:“你父亲王家家主托人带信给我,问你怎么样。我回信说——你儿子很好,是个男子汉。”
王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陈功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别哭了,要成为真正的男子汉。”
王熙擦了擦眼泪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主公,我不是哭……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想他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功点点头,“想他们就对了。不想,那是畜生。但光想没用。你得替他们活着,替他们打仗,替他们立功。等有一天,你功成名就了,再到这块碑前面来,告诉他们——兄弟们,我没给你们丢人。”
王熙重重抱拳:“末将记住了!”
陈功摆摆手:“去。好好休息,明天还要训练。”
王熙转身,大步离去。
陈功站在演武场上,看着那块石碑,沉默了很久。
“主公。”李狗儿走过来,低声道,“该回去了,阚先生还在等您议事。”
陈功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