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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8章 召归袁熙
幽州,蓟县。
袁熙坐在书房中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是逢纪写的,措辞恭敬,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——
“二公子,主公病重,思念公子,盼公子速回邺城侍疾。军务可交与高干将军暂代。”
袁熙已经看了这封信三遍,每看一遍,心里的不安就重一分。
“公子。”孙礼从外面走进来,看见袁熙的脸色,眉头一皱,“怎么了?”
袁熙把信递给他。
孙礼接过去,快速浏览了一遍,脸色也变了。
“逢纪让您回邺城?”
“嗯。”
“不能去。”孙礼把信放下,斩钉截铁道,“公子,这是个陷阱。”
袁熙抬起头看着他:“陷阱?”
“公子您想想。”孙礼走到地图前,“主公病重,这是真的还是假的?就算是真的,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叫您回去?大公子刚死,青州刚丢,你在青州打了败仗——这个时候叫您回去,能有什么好事?”
孙礼继续道:“若主公真的病重,临终前要见您一面,那应该派亲信来,而不是让逢纪写一封信。逢纪是什么人?他是三公子的人。他让您回去,八成是要扣住您,给三公子继位扫清障碍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袁熙犹豫道,“父亲病重,我这个做儿子的若不回去,天下人会怎么说我?”
孙礼苦笑:“公子,天下人怎么说,重要吗?命都没了,还要名声做什么?”
袁熙站起身,他想起大哥袁谭。
大哥在临淄城下被赵云一枪刺穿胸膛,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留下——虽然陈功厚葬了他,但人都死了,厚葬有什么用?
他想起父亲袁绍。
父亲从小就偏爱三弟,因为三弟长得像他,嘴又甜。他这个二儿子,在父亲眼里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。青州一战,他败了,败得很惨。父亲知道后,会怎么看!
“你觉得,我该不该回去?”
孙礼沉默了很久,缓缓道:“公子,末将觉得,不该回去。但末将也知道,公子您一定会回去。”
袁熙挑了挑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公子您不是那种能狠下心来的人。”孙礼看着他,目光复杂,“您太重情义,太在乎别人的看法。您不想让人说您不孝,所以,就算知道回去可能有危险,您还是会回去。”
孙礼说的对。
他确实不是那种能狠下心来的人。
大哥能狠下心来,在琅琊打了败仗还不认输,硬撑着跟陈功死磕,最后死在临淄城下。三弟也能狠下心来,趁着父亲病重,拉拢逢纪审配,准备上位。
只有他,狠不下心。
狠不下心去救大哥——虽然他告诉自己,是因为打不过陈功,但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也问过自己:如果当时拼尽全力,能不能把大哥救出来?
答案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他没有试。
“公子。”门外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。
袁熙转过身,看见甄宓端着一碗汤走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,乌发如云,眉目如画。袁熙每次看到她,都会想起当初在中山第一次见她的情景——那时候她还是袁绍为袁谭定下的未婚妻,后来因为袁谭已经有了正妻,才改嫁给了他。
“夫人。”袁熙接过汤碗,握在手里。
甄宓看了孙礼一眼,孙礼识趣地退了出去。
“公子,我都听说了。”甄宓低声道,“逢纪来信,让您回邺城。”
袁熙点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想回去。”袁熙沉默了一下,道,“父亲病重,我不能不回去。”
甄宓看着他,目光温柔而担忧。
“你真的相信父亲病重吗?”
袁熙愣了一下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甄宓叹了口气,“夫君,您想想。主公病重,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如今匆忙写信,是不是父亲已经重病不起?三弟为了继承河北,来扫除你这个障碍!”
甄宓转过身,看着他:“妾身知道,公子重情义,不想背负不孝的骂名。但公子有没有想过——若您真的回去了,被扣住了,甚至被害了,那才是真正的不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也是袁家的血脉。”甄宓一字一句道,“你活着,袁家的血脉就还在,幽州还在。你死了,袁家就真的完了。主公若在天有灵,也不会希望您去送死。”
袁熙看着她,久久不语。
“夫人,你是让我抗命?”
“妾身不是让您抗命。”甄宓走到他面前,握住他的手,“妾身是为了你考虑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公子若实在不放心,可以先派一个亲信去邺城打探消息。等确认了主公真的病重、真的想见您,再回去不迟。”
袁熙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缓缓道,“但我不能派别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派别人去,会说我不孝。父亲病重,我连回去看一眼都不肯,只派个下人去——这话传出去,我袁熙在天下人面前还怎么做人?”
甄宓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夫人放心,三弟不可能杀了我背负这个骂名的!”
“公子,您还是决定回去?”
“嗯。”袁熙点头,“但我不会傻到一个人回去。我会带上亲兵,带上大军。逢纪若真敢动手,我就跟他拼个鱼死网破。”
甄宓看着他,眼眶微红。
“公子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袁熙伸手,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,“你留在蓟县,等着我回来,没事的。”
“公子!”甄宓扑进他怀里,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袁熙抱着她,闭上眼睛。
“夫人,对不起。”
三日后,蓟县城门。
袁熙骑在马上,身后跟着五千精兵。孙礼骑在他身侧,腰悬长刀,面色凝重。
“公子,真的要走?”
“嗯。”
“末将再劝您一次——”
“不用劝了。”袁熙打断他,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蓟县城墙。城墙上,甄宓注视着他。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,她站在那里,像一尊望夫石。
袁熙深吸一口气,拨转马头。
“走。”
大军浩浩荡荡南下,扬起一路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