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进行试探

    官渡前线，曹军大营。

    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曹操站在望楼上，手扶栏杆，目光穿过雾障，落在北方袁军大营的轮廓上。他的衣袍被露水打得半湿，身后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传令，按昨夜部署行动。”曹操转身对亲兵说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袁军大营，中军帐。

    颜良坐在主将的位置上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，眉头紧锁。他的脸色不太好看——不是因为战事，而是因为后方传来的消息。

    主公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。

    从前线撤回邺城“养病”，这本是常事。但这一次不一样。沮授都回了邺城，前线的事务交接给了颜良。粮草调度的命令断断续续，军令也前后矛盾——上午说要坚守，下午又让出击，到了晚上又改成坚守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文丑掀帘进来，脸色也不太好，“斥候来报，曹军左翼有异动。”

    颜良抬起头：“什么异动？”

    “昨夜有曹军渡河，人数不详，去向不明。”文丑走到地图前，指着袁军大营左侧的位置，“斥候在河边发现了渡船的痕迹，还有马蹄印。至少三千人以上。”

    颜良霍然站起，盯着地图看了片刻，一拳砸在案上。

    “夏侯惇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这么想。”文丑点头，“曹军左翼最能打的就是夏侯惇。他渡河绕到咱们左翼，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袭击粮仓。”

    颜良咬着牙，在帐中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若是以前，他会毫不犹豫地调兵去左翼增援。但现在，他不敢动。不是因为打不过，而是因为——他不知道后方的情况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文丑低声道，“要不，派人回邺城请示？”

    “请示？”颜良停下脚步，苦笑，“请示谁？主公病重，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。一来一回至少三天，等命令到了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    文丑沉默。

    颜良咬了咬牙，道：“传令，左翼增兵两千。加强戒备，但不主动出击。曹军若来，坚守不出。我倒要看看，曹操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辰时。

    曹操立马在阵前，身后是三万大军，旌旗遮天蔽日。

    他望着对面的袁军大营，目光如鹰。营寨坚固，鹿角层叠，壕沟深阔——袁绍虽然人不行，但修营寨的本事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张辽策马上前，低声道，“斥候来报，袁军左翼增兵两千，但没有主动出击的迹象。右翼的弓弩手已经就位，高地视野良好。”

    曹操点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信号。

    左翼，夏侯惇部。

    五千精兵潜伏在袁军左翼三里外的河谷中，夏侯惇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袁军粮仓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一个斥候猫着腰跑过来，“袁军左翼增兵两千，但都缩在营寨里，没有出来。”

    夏侯惇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出来？好。不出来我就打进去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拔出刀。

    “兄弟们，跟我冲！”

    五千精兵如潮水般从河谷中涌出，直扑袁军左翼！

    袁军左翼营寨。

    守将是袁尚的部下吕旷，看见曹军冲来，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“放箭！快放箭！”

    弓弩手慌忙张弓，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曹军。但曹军冲得太快，第一轮箭雨只射倒了百十来人，第二轮还没装好，曹军已经冲到了壕沟前。

    夏侯惇一马当先，战马跃过壕沟，铁蹄踏碎了鹿角！

    “破！”

    他一刀砍断了营门前的旗杆，大纛轰然倒下！

    曹军如潮水般涌入营寨，见人就砍，见帐篷就烧。袁军士卒本就士气低落，被这一冲，顿时溃散。

    曹军所过之处，一片狼藉。

    “不要慌，所有人进行回防，守住粮仓！”吕旷抓住一个传令兵，吼道，“告诉颜将军，左翼需要支援！”

    传令兵翻身上马，拼命往中军跑去。

    中军，颜良接到求援信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夏侯惇这条疯狗！”他一拳砸在案上，“传令，中军调五千人，支援左翼！”

    “将军且慢！”文丑拦住他，“曹军右翼还有夏侯渊的弓弩手在高地上没动。若中军一调动，右翼空虚，夏侯渊万箭齐发，咱们的右翼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颜良咬牙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文丑沉默了一下，道：“再等等。左翼虽然被冲，但营寨还在，守军还在。吕将军营帐被冲，但是守住粮仓，撑几个时辰应该没问题。等曹军锐气耗尽，再反攻不迟。”

    颜良盯着地图看了许久，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传令左翼，收缩防线，死守粮仓。不许出击，不许撤退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右翼高地。

    夏侯渊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透过草丛观察着袁军右翼的动向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一个都伯爬过来，“袁军中军有调动，但不多，大概只调了两千人。右翼的守军没有动。”

    夏侯渊皱眉。

    两千人？

    太少了。

    曹操给他的命令是——等袁军中军大规模调动、右翼空虚时，万箭齐发，压制右翼。现在只调了两千人，右翼根本不算空虚。这时候放箭，打不疼袁军。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夏侯渊低声道，“传令下去，没有我的命令，谁也不许放箭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正面战场。

    曹操勒马立在阵前，目光平静地望着袁军大营。

    张辽策马回来，低声道：“主公，左翼夏侯惇将军已经冲进去了，但袁军中军只调了两千人支援。右翼夏侯渊将军还在等。”

    曹操眉头微挑。

    只调了两千人？

    这不正常。

    以颜良的脾气，左翼被冲，他至少会调五千人过去。现在只调了两千，说明他在顾忌什么。顾忌什么？顾忌右翼的夏侯渊？还是顾忌正面？

    “文远。”曹操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颜良为什么不敢大规模调动？”

    张辽想了想，道：“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咱们的虚实。左翼被冲，他担心右翼也有埋伏，所以不敢把中军全部调走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张辽沉吟片刻，又道：“也许——他接到的命令就是坚守不出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击。”

    曹操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说得好。”

    他勒马转了个圈，望着袁军大营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颜良是袁绍麾下最能打的猛将之一。若袁绍还清醒着，以袁绍的脾气，左翼被冲，他会让颜良全力反击，把曹军打回去。但现在，颜良只敢增兵两千，缩在营寨里死守——这说明什么？”

    程昱在一旁接口道：“说明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。而这个命令，不像是袁绍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曹操点头，“袁绍这个人，好谋无断，但他不胆小。他绝不会在占了上风的时候，下令全军死守。下令死守的人，一定是怕输的人。袁绍不怕输，因为他还没输过。怕输的是谁？”

    程昱深吸一口气：“是那些知道自己打不赢的人。比如——逢纪、审配。他们知道袁绍不行了，所以不敢冒险，只想守住现有的地盘，等局势稳定再说。”

    曹操笑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袁绍就算没死，也离死不远了。”

    他拔出剑，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传令，收兵。”

    张辽一愣：“主公，不打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打了。”曹操收剑入鞘，“今天只是试探。现在，我已经知道答案了。”

    他拨转马头，往大营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“明日，才是真正的进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