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城内混乱

    袁谭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叔治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那些世家大族，是咱们的根基。动了他们，以后谁还支持我？”

    王修苦笑:“主公，现在不是谈以后的时候。现在是——能不能活过现在。”

    袁谭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若不动他们，不出十日，城中必乱。乱起来，那些世家大族照样保不住。与其让他们把粮和水留着，不如拿来救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:“主公若怕得罪人，这恶人，末将来做。”

    袁谭看着他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……去。”

    王修抱拳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临淄城，黄家大院。

    黄家家主黄凯正坐在堂中喝茶。茶是今年的新茶，水是后院深井的甜水。他抿了一口，放下茶盏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老爷！”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，脸色煞白，“王……王修带兵来了！”

    黄凯眉头一皱: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院门被人一脚踹开。王修带着几十个士卒冲进来，甲胄齐全，刀枪明亮。

    “王郡丞！”黄凯站起身，脸色难看，“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王修抱拳，不卑不亢:“黄翁，事急从权。主公有令，城中所有水井、粮仓，一律由官府统一调配。请黄翁配合。”

    黄凯脸色骤变:“什么？！那是我们黄家的私产！”

    “黄翁。”王修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“临淄城被围，水源断绝。若不统一调配，不出十日，城中必乱。到那时候，黄家的私产，还能保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黄凯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王修挥挥手:“来人，去后院，接管水井。粮仓封存，统一造册。”

    士卒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后院。

    黄凯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王修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王修抱拳:“黄翁，得罪了。等解围之后，主公自会补偿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身后，传来黄凯的骂声和黄家女眷的哭声。

    同样的场景，在临淄城大大小小的世家、商户家中上演。

    李家、赵家、孙家——一个接一个，士卒们踹开院门，接管水井，封存粮仓。有的世家反抗，士卒们便动了刀兵。虽然没出人命，但免不了推搡、打砸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临淄城内怨声载道。

    “袁谭这是要抢咱们啊！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征用，分明就是抢！”

    “我家的水井，凭什么让外人来打水？”

    “我囤了三年的粮食，全被他们拉走了！”

    几个世家家主聚在一起，个个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黄老，你家也被征了？”

    黄凯苦笑:“何止征了。王修那厮，带兵闯进来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”

    “袁谭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？就这么认了？”

 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 一个年纪稍轻的家主忽然开口:“诸位，我听说——陈功在徐州，对世家不薄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陈登，陈元龙，就是徐州世家的代表。陈功屯田、制盐、修渠、建医院、办军校——哪一样不是跟世家商量着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那家主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，“我就是觉得，这临淄城，怕是守不住了。咱们得想想，守不住之后，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，无人敢接话。

    黄凯沉默良久，缓缓开口:“这话，今日出了这个门，谁都不许往外传。”

    众人点头。

    黄凯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袁本初啊袁本初，你养的好儿子。”

    城北，乌桓营地。

    楼班躺在榻上，那日黄家坡一战，他被赵云一枪刺穿左肩，又从马上摔下来，断了三根肋骨。随军的巫医用草药给他止血包扎，但伤口还是发炎了，高烧不退，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。

    “左贤王。”一个乌桓将领跪在榻前，压低声音，“咱们该走了。”

    楼班睁开眼睛，眼神浑浊，但还没完全失去清明。

    “走？往哪儿走？”

    “回草原。”那将领道，“临淄城守不住了。袁谭连世家都抢，说明他已经穷途末路。咱们剩下的骑兵，再耗下去，这点家底也得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楼班沉默。

    那将领继续道:“左贤王，单于死了，图骨死了，咱们乌桓不能再死人了。退回草原，休养生息。等汉人自己打完了，咱们再看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汉人自己打完了？”楼班喃喃道，“他们什么时候能打完？”

    那将领苦笑:“不知道。但末将看这架势，群雄涿鹿，一时半会结束不了。让他们打去，咱们回草原养精蓄锐。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，咱们再南下。”

    楼班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想起蹋顿临死前说的话——

    “乌桓不能灭在咱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左贤王，当断则断啊！”

    楼班睁开眼睛，缓缓坐起身。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，但他咬着牙，没吭声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——”他声音虚弱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等临淄城被迫的时候，我们趁乱逃走，回草原。”

    那将领大喜，重重叩头: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楼班叫住他，“走之后回到草原，要派人跟袁绍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那将领一愣:“左贤王，跟他还费什么口舌！”

    楼班打断他，“我们要直接逃跑，就是背盟。以后在汉人地盘上，乌桓人就没信誉了。该说的还是要说，毕竟情势所迫。”

    那将领点头: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临淄城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王修走到袁谭面前，低声道:“主公，粮草水源已经有补给了，但是世家商人意见颇大，虽然短时间没有问题了，但是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城，守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王修继续道:“水源断绝，民心尽失。世家被征，怨声载道。就算老太公的援军来了，咱们也撑不到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袁谭咬牙: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王修沉默片刻，缓缓道:“主公，末将有一策，可保主公全身而退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投奔袁熙去幽州。”

    袁谭愣了一瞬，随即暴怒:“你让我投靠二弟那个窝囊废？！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二公子行事懦弱，好高骛远。”王修压低声音，“主公虽然青州势力，去二公子那里正可以先休养生息，慢慢掌控实权，在夺回青州！”

    袁谭死死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叔治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我袁谭，袁家长子，让我逃跑丢失青州，我还怎么做人？”

    王修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:“主公，命都没了，还做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袁谭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，沉默良久，缓缓坐回椅子上。

    “叔治，让我想想。”

    王修抱拳:“主公，时间不多了，若再不决断，等陈功攻城，就什么都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摆摆手:“我知道了，你下去。”

    王修叹了口气，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