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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8章 穷途末路

    临淄城下,徐州军大营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望楼上,衣袍被露水打得半湿,目光穿过雾障,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上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诸葛亮登上望楼,手里摇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,青衫上也是水汽,“各营已按令行事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:“水源那边呢?”

    “蒋奇将军带天宫军,连夜在上游筑坝改道。流向临淄的三条溪水,两条已断,第三条只余细流,撑不过今日午时。”诸葛亮顿了顿,“城中的水井,最深的那几口还能撑几日,但城中百姓多,士卒多,撑不了太久。”

    “水源一断,城中必乱。袁谭知道时间不在他这边。每拖一天,城中士气就低一分。所以他一定会尽快派人突围,向邺城求援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转过身,看着陈功:“所以今日,是袁谭最急的一天。也是——最容易露出破绽的一天。”

    陈功嘴角微微勾起:“子龙的神策军已经在北门外候着了。袁谭若派人突围,一个也别想跑。”

    临淄城内,州牧府。

    袁谭坐在堂中,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碗水。水是凉的,碗是粗陶的,在烛火下泛着黯淡的光。他没有喝,只是盯着那碗水看了许久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王修从外面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,“城南的三口水井,已经有两口见了底。北城的百姓开始排长队打水,维持秩序的士卒跟百姓起了冲突,打伤了好几个。”

    袁谭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你够狠。”

    王修走到他面前,低声道:“主公,当务之急,是派人突围求援。城中粮草还能撑很久,但水撑不了那么久。若水源断绝,不出十日,城中必乱。”

    袁谭睁开眼睛,看着王修:“叔治,你觉得,谁去合适?”

    王修想了想,道:“岑璧将军。他骑术最好,武艺最高,麾下有一队精锐骑兵,人人能征善战。让他带二十骑,一人双马,趁夜从北门冲出,走官道直奔邺城。只要过了沭水,就是咱们的地盘,徐州军追不上。”

    袁谭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你去叫岑璧来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岑璧大步走进堂中。

    “主公!”岑璧抱拳。

    袁谭看着他,缓缓道:“岑璧,我要你今夜突围,去邺城向父亲求援。”

    岑璧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抱拳:“末将领命!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要把求援信送到老太公手中!”

    袁谭从怀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,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信在这里。你到了邺城,亲手交给父亲。告诉他——临淄城还能撑一个月。一个月内,援军不到,谭与城共存亡。”

    岑璧接过信,贴身收好,又抱拳道:“主公放心!末将今夜三更出发,走北门,趁黑突围!”

    王修在一旁道:“岑将军,徐州军在北门外必有埋伏。你出去之后,不要恋战,只管往前冲,一定要把信送到邺城。”

    岑璧点头: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袁谭站起身,走到岑璧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岑璧,你跟着我几年了?”

    岑璧一愣,道:“回主公,七年了。”

    “七年。”袁谭点点头,“这七年,你替我打了不少硬仗。今日这一仗,最难。但我信你。”

    岑璧眼眶微红,重重跪下:“主公,末将这条命是您给的。今日就算死,末将也要把信送出去!”

    袁谭扶起他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天色渐暗,营寨里点起了火把。赵云站在营门外的土坡上,白马白甲,在火光中格外醒目。他身后,神策军整装待发,战马衔枚,甲叶不响。

    “赵将军。”一个斥候从北面飞马而来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“城头有动静。北门的守军比白天多了一倍,但都不在城墙上,藏在城门洞里。”

    赵云点点头,嘴角微微勾起。

    “要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对身边一个都伯道: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。今夜三更左右,必有敌军突围。不许点明火,不许喧哗,不许提前暴露。等我号令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都伯领命而去。赵云望向北方那座黑沉沉的城池,握紧了手中的银枪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,天地间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三更。

    临淄城北门,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岑璧一马当先,从门缝里挤出去。他身后,二十个精锐骑兵鱼贯而出,人人黑衣黑甲,战马的四蹄裹了布,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城门在最后一个人出去后无声地合上。

    岑璧勒住马,往四周望了望。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夜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河水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。

    “走!”他压低声音,一夹马腹,战马小跑着往北冲去。

    二十骑紧随其后,在黑暗中无声疾驰。

    眼看就要冲出徐州军的包围圈——

    “嗖——!”

    一支响箭划破夜空,尖锐的哨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!
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岑璧厉声吼道,“冲!别停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前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!火光中,骑兵列阵而立,枪戟如林,旌旗猎猎。

    赵云立马阵前,银枪横在马鞍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岑璧。

    “岑将军,此路不通。”

    岑璧咬牙,拔刀出鞘。

    “让开!”

    赵云没有动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岑璧一夹马腹,战马长嘶,直奔赵云冲去!身后二十骑紧随其后,刀光闪烁!

    赵云抬起银枪。

    “放箭!”

    前排弓弩手齐射,箭矢如蝗虫般扑向那二十骑!

    岑璧挥刀格开两支箭矢,但身后的骑兵就没那么幸运了。惨叫声接连响起,中箭落马者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冲到赵云面前时,二十骑只剩不到十骑。

    岑璧一刀砍向赵云,刀锋在火光中闪着寒光!

    赵云侧身闪过,银枪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,正中岑璧右肩!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枪尖入肉,岑璧闷哼一声,长刀脱手。他咬紧牙关,左手抓住枪杆,不让赵云抽回去。

    “快走!”他回头冲身后的骑兵吼道,“把信送出去!”

    剩下的几个骑兵绕过赵云,拼命往北冲。

    赵云眉头微皱,抽回银枪。岑璧右肩血如泉涌,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拿下。”赵云淡淡说了一句,拨转马头,往北追去。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那几个骑兵已经冲出包围圈,消失在黑暗中。

    赵云勒住马,望着那片黑暗,眉头皱得更紧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一个都伯冲过来,“跑了好几个——要不要追?”

    赵云沉默片刻,摇头:“不用追了。他们跑不远。传令沭水渡口的守军,严加盘查。一个也不许放过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临淄城内,州牧府。

    袁谭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堂中,面前那碗水已经凉透了,他一口没喝。烛火燃了一夜,烧得只剩一小截,烛泪淌满了烛台。

    “主公!”王修推门进来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袁谭抬起头,看见王修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

    王修沉默了一下,低声道:“岑璧将军……被俘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霍然站起。

    “信呢?”

    “信……”王修低下头,“信被赵云截获了。突围的二十骑,死了十二个,被俘六个,跑了两个。但跑的那两个,刚到沭水渡口就被徐州军拦住了。信……没送出去。”

    袁谭身子一晃,扶住案几才站稳。

    “一个都没跑出去?”

    “一个都没跑出去。”王修抬起头,看着他,“主公,陈功在北门外布了重兵。赵云亲自守在那里,神策军把北门围得水泄不通。咱们的人,根本冲不出去。”

    袁谭慢慢坐下,双手撑着额头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王修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叔治。”袁谭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,闷闷的,“你说,父亲一定会知道我的处境,派来救我!”

    王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他会来的。”袁谭自己回答了,“我是他儿子。他不会不管我的。”

    王修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主公,老太公当然会来。但问题是——他什么时候来?从邺城到临淄,大军行军至少半个月。咱们的粮草撑得住,水呢?水撑得住吗?”

    袁谭放下手,看着他。

    王修继续道:“今日南城的几口水井已经干了。百姓开始闹事,士卒也开始抱怨。若水源继续断绝,不出五日,城中必乱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
    王修咬了咬牙,道:“主公,末将有一策——只是……不太光彩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王修道:“城中世家大族,府中多有深井。商人囤货的仓库里,也存了不少水。若能向他们征用……”

    袁谭眉头一皱:“征用?他们会给吗?”

    王修苦笑:“主公,到了这时候,给不给由不得他们了。主公可以下令,城中所有水井、蓄水池,一律由官府统一调配。世家大族若敢私藏,以通敌论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