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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7章 围而不攻

    城外。

    陈功看着投石车轮番轰击,眉头却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“先生,袁谭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点头:“他不会出来的。王修在他身边,不会让他中这种激将法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诸葛亮想了想,道:“主公,亮有一计,围而不攻。”

    陈功一愣:“围而不攻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诸葛亮指着临淄城,“临淄城高壕深,粮草充足。硬攻,伤亡太大。不如围起来,断其粮道,绝其水源。等他粮尽援绝,自然会投降。”

    陈功皱眉:“要围多久?”

    “少则一个月,多则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。

    三个月,太久了。袁绍的援军可能已经到了,曹操那边也可能出变故。

    “先生,能不能快一点?”

    诸葛亮想了想,道:“那就得用另一计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计?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着他,缓缓道:“围城打援。”

    陈功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主公可以围住临淄,但不急着攻。袁谭被困,必向袁绍求援,只要派出部队前去求救,咱们就吃掉他,让他联系不到袁绍,同时不让袁熙进入临淄,这样袁谭就会绝望。一个绝望的人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功来回踱步,脑子飞速转动,走回阵前,抬起手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停止轰击。全军安营扎寨,围而不攻,每日去城门前叫阵激怒袁谭!”

    投石车被推回阵后,士卒们开始挖壕沟、立营寨、设拒马。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
    城墙上,袁谭看着徐州军后撤,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……不攻了?”

    王修也愣住了,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旌旗,眉头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陈功这是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岑璧道:“是不是石头用完了?”

    “不像。”王修摇头,“你看他们扎营的架势,深沟高垒,这是要长围。”

    “长围?”袁谭脸色一变,“他要围城?”

    王修点头:“极有可能。陈功知道硬攻伤亡大,所以改围城。等咱们粮尽援绝,不战自溃。”

    袁谭咬牙:“那怎么办?”

    王修沉吟片刻,道:“主公,当务之急,是向老太公求援。派人突围出去,送信给邺城。只要援军一到,陈功的围城就不攻自破。”

    袁谭点头:“好。你写信,我派人送。”

    城外,徐州军大营。

    营寨已经扎好了,壕沟挖了三尺深,拒马摆了三层,营墙用木桩加固,每隔十步设一个箭楼。

    中军帐中,陈功和诸葛亮正在看地图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诸葛亮指着临淄城北,“袁谭若突围求援,必走北门。北门外是平原,一马平川,骑兵可以快速通过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:“先生的意思是,在北面设伏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诸葛亮道,“袁谭派人突围,人数不会多,最多十来个骑兵。咱们在北面埋伏一队骑兵,等他们出来,全部歼灭。”

    “让袁谭叫天天不灵,叫地地不灵,袁谭绝望,要么投降,要么突围。无论哪种,都是咱们赢。”

    陈功听完,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先生,你这计策,一环扣一环,袁谭就算有十个脑子,也不够你用的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摇摇羽扇:“主公过奖。亮只是多想了几步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临淄城北八十里,一处废弃的驿站。

    袁熙坐在破败的堂屋里,面前一堆篝火,映着他憔悴的脸。幽州军的残兵散落在院子里、屋檐下,有的在啃干粮,有的在裹伤,有的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孙礼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,“喝点东西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袁熙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,是野菜汤,寡淡无味,但至少是热的。

    “仲举,咱们还有多少人?”

    孙礼沉默片刻,道:“不到一万。伤兵占了近一半。”

    袁熙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两万人北上,损伤过半。

    “主公,”孙礼低声道,“陈功的大军正在往临淄方向推进。咱们若去临淄,必被陈功发现。以咱们现在的兵力,再打一仗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袁熙睁开眼睛,看着篝火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,怎么办?”

    孙礼在他对面坐下,压低声音:“主公,末将以为,应该退回幽州。”

    袁熙眉头一皱:“退?就这么退了?大哥那里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老太公要的是主公出兵。”孙礼道,“主公出了兵,打了一仗,虽然败了,但并非战之罪。大公子退守临淄,也不会被攻破,如果我们现在前去会合,定被陈功当做眼中钉肉中刺,全力攻打我军,况且高干将军身负重伤,需要疗养。”

    袁熙沉默。

    孙礼继续道:“况且,主公退回幽州,可以保存实力。等老太公打赢曹操,或者等大哥跟陈功打得两败俱伤,主公再南下,不迟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孙礼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明日卯时,全军北返,退回幽州。”

    孙礼大喜,抱拳道:“主公英明!”

    他放下汤碗,躺在地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仲举,你也早点歇息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    孙礼抱拳,起身离去。

    袁熙躺在冰冷的地上,睁着眼睛,望着破败的屋顶。

    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,冷冷的。

    “大哥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希望你能挺住这一关,我回去也要稳固实力,为今后做打算了!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只有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

    临淄城下,徐州军大营。

    天色微明,晨雾笼罩着整座营盘。

    陈功与诸葛亮站在望楼上,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临淄城墙。

    “先生,你说,袁熙现在到哪儿了?”

    诸葛亮走到他身边,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“按路程算,应该已经过了莒县。若他决定退回幽州,现在应该在往北赶路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:“他不会来临淄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诸葛亮道,“他不是傻子。来临淄,就是送死。退回幽州,至少还能保存实力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这几天要派兵把周围所有的水源都切断,顺便——把临淄城围死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走下望楼。

    营寨里,士卒们正在吃早饭。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晨雾,把整座营盘笼在一片灰蒙蒙里。

    王双蹲在铁血军的营地边上,手里捧着一个窝头,啃得很慢。他身后,六十八个重甲骑兵排成一排,也在啃窝头。

    “王双哥。”苏锋端着一碗菜汤走过来,“你怎么不吃?”

    王双没理他,继续啃窝头。

    苏锋蹲下来,把菜汤递给他:“喝点汤,别噎着。”

    王双接过汤碗,喝了一口,忽然问:“苏锋,你说,咱们能把临淄打下来吗?”

    苏锋一愣,随即挺起胸膛:“能!主公说了能,就一定能!”

    王双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小子,倒是挺有信心。”

    苏锋挠挠头:“但是听说主公要断其水源,围困临淄,这样会不会牵连到临淄城的百姓?”

    王双点点头,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,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对呀,乱世中受苦最深的就是平民百姓,这都是无奈之举,没想到你一个富家子弟,竟然能想到这么多,军校没白念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对着那六十八个重甲骑兵吼道:“都吃完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吃完了!”

    “好!穿上甲,拿起槊,跟我去巡逻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六十八个重甲骑兵齐刷刷站起来,甲叶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远处,陈功站在望楼上,看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诸葛亮站在他身边,轻声道:“主公,这些年轻人,都是徐州的未来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,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诸葛亮。

    “先生,围而不攻,断其粮道,绝其水源。等袁谭自己撑不住,但是城中的百姓也要跟着受苦了?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着陈功凝望北方时眼中的那丝不忍,轻叹一声,缓步上前。

    “主公,亮知您心系百姓,不忍城中黎庶受苦。此乃仁者之心,亮深感钦佩。”

    陈功转过身来,目光沉郁:“先生,断水之举,伤及无辜。城中百姓何罪?要陪着袁谭一起受这干渴之苦?”

    诸葛亮摇摇羽扇,神色平静却认真:“主公,亮敢问一句——若强攻坚城,死伤者何止千百?抛石机下,城墙崩摧,百姓藏身无所;云梯之上,士卒坠亡,家家皆有哭声。到那时,临淄城内血流漂橹,死伤之众,可比如今断水更少吗?”

    陈功默然。

    诸葛亮继续道:“战争一事,从来不是百姓之愿,却是乱世之必然。袁谭不降,王修固执,主公若因不忍而退让,徐州将士的命便白白填进去。待袁绍援军南下、曹操北顾不及之时,死的就不只是临淄百姓,而是整个青州、徐州万千生灵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,却更加有力:“主公,临淄城中的世家大族,粮仓殷实,水井深凿。断水三日,真正撑不住的,不是那些无水可喝的百姓,而是那些有粮有水、却怕失去一切的大族。”

    陈功抬起头:“先生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亮说——”诸葛亮目光清明,“袁谭之所以能守城,不全靠王修的谋略,更靠城中豪族的支持。这些人把身家性命押在袁谭身上,是因为觉得他能赢。可一旦断水断粮,最先熬不住的,就是这些惜命惜财的人。他们会想:袁谭困守孤城,援军不至,水源断绝——跟着他,是死路一条。到那时,不必主公劝降,他们自己就会逼袁谭开城。”

    陈功眼神微动。

    “主公方才问,百姓何罪?”诸葛亮抱拳,深深一揖,“亮以为,百姓无罪,所以更不该让这仗拖下去。仗打得越久,百姓越苦。唯有尽快攻破临淄,让青州归于一统,才能让百姓早日脱离苦海。至于城中断水——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语气坚定:“主公可下令,一旦破城,我军优先开凿新井,从城外沂水引渠入城,分水于民。到那时,百姓非但不怨主公,反而会感念主公恩德。他们眼下受的几日之苦,换来的是子孙后代的长久太平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诸葛亮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夜风从望楼下灌上来,吹动两人的衣袍。

    良久,陈功缓缓开口:“先生是说,有时候,仁慈不在一时心软,而在长久的太平?”

    诸葛亮点头:“正是。为将者,慈不掌兵;为君者,却不可因小仁而忘大义。主公今日对临淄百姓心有不忍,亮感同身受。但若因这一时之仁,让战事迁延日久,徐州子弟死伤枕藉,青州百姓陷于战火——那才是最大的不仁。”

    陈功深深吸了一口气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临淄城。

    城墙上隐约可见守军的火把,像一串沉默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”他的声音低沉,却不再犹豫,“全军按先生之计行事,切断临淄四周所有水源。同时传令后方,准备竹筒、水囊,越多越好。等破城之日,我要让临淄的每一户百姓,都喝上干净的水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抱拳躬身:“主公英明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,看着陈功走下望楼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——这位主公,终究是听得进道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