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兵临城下

    沭水西岸，徐州军大营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营寨中央的空地上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眉头拧成一团。那是各军刚刚报上来的伤亡数字，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竹简，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命。

    总计折损——

    陈功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八千多人。

    两万人北上，现在只剩一万出头。铁血军和军校学员的折损最让他心疼——那些都是花了大力气培养的苗子，还没长成，就折在了青州平原上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陈功睁开眼睛，转过身。诸葛亮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，头发用布带束着，手里捧着一碗热汤。

    “喝点东西。”诸葛亮把汤递过来，“你从昨天到现在，水米未进。”

    陈功接过汤碗，喝了一口。是鸡汤，还加了姜，辣辣的，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伤亡数字出来了。”他把竹简递过去。

    诸葛亮接过，看了一遍，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“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。”

    陈功苦笑：“好？八千多人没了，叫好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把竹简还给陈功，认真道：“主公，两万人北上，面对袁谭四万大军、袁熙两万幽州军，前后夹击，四面包围。换作别人，早就全军覆没了。咱们能保住一万多人，还击溃了袁熙、重伤了楼班——这已经是个奇迹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。

    他知道诸葛亮说得对。但心里那道坎，过不去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”诸葛亮看着他，“慈不掌兵。”

    陈功抬起头，看着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。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同情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功把汤碗递给旁边的亲兵，“先生，裴元绍的伤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华佗老先生不在，随军医官处理过了，箭取出来了，没伤到要害。”诸葛亮道，“但失血过多，得静养。至少一个月不能骑马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：“让他回徐州医院去找华佗先生，路上派人照顾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，裴将军走了，勇武军——”

    “勇武军交给廖化。”陈功打断他，“裴元绍跟着我这么多年，从屯田兵一路打过来，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道光。

    “主公仁义。”

    陈功摆摆手，走回中军帐。

    帐中，众将已经到齐。赵云、高顺、李通、廖化、太史慈、王双，还有军校的王熙、欧诗月、苏锋，连郭奕都坐在角落里。

    陈功在主位坐下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“伤亡数字你们都知道了。八千多人没了，铁血军折损近半，军校学员死了十九个。”

    帐中沉默。

    王双低着头，眼圈通红。那十九个学员里，有五个是他亲手从训练营带出来的，他还答应过打完仗请他们喝酒。

    “但仗还没打完。”陈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“袁谭撤了，撤往临淄。他想据城而守，等袁绍的援军。咱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全军整顿，明日卯时拔营，北上追击。蒋奇的天宫军已经从徐州出发，带着攻城器械，三日后在临淄城下与咱们汇合。”

    李通皱眉：“主公，将士们刚打完硬仗，人困马乏，不歇几日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歇。”诸葛亮开口了。

    众人看向他。

    诸葛亮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临淄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袁谭新败，士气低落，粮草不继。乌桓骑兵折损过半，楼班重伤。他退回临淄，是想喘口气。咱们若给他时间，他就能重新稳住阵脚，加固城防，等袁绍的援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若袁绍的援军到了，咱们就真的被动了。所以必须趁他病，要他命。连夜追击，兵临城下，不给他喘息之机。”

    李通看着诸葛亮，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陈功知道李通在想什么——诸葛亮刚来，还没在军中站稳脚跟，这时候提出这么激进的建议，众将未必服气。

    “李将军，”陈功开口，“诸葛先生说的，就是我要说的。这一仗，不能拖。拖得越久，对咱们越不利。”

    李通抱拳：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功站起身，“明日卯时，全军北上。三日后，临淄城下，与袁谭决一死战。”

    众人齐齐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众将散去，帐中只剩下陈功和诸葛亮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陈功开口，“你觉得袁熙会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走到地图前，手指从三岔口往北划。

    “袁熙往南突围，绕过沭水，本想去临淄与袁谭汇合。但咱们现在北上追击，正好挡在他和临淄之间。”

    陈功眼睛一亮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过不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过不来。”诸葛亮道，“袁熙的幽州军被咱们打残了，两万人只剩不到一万。他不敢再跟咱们硬碰硬。若去临淄，必经咱们的必经之路，那就是送死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会——”

    “退回幽州。”诸葛亮的手指往北一划，落在幽州蓟县的位置，“保存实力，等袁绍的援军。或者——等袁谭败了，他好坐收渔利。”

    陈功冷笑：“袁家兄弟，面和心不和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点头：“这正是主公的机会。袁谭、袁熙、袁尚三个，各怀心思。只要咱们把袁谭打疼了，打怕了，其他两个就会观望，不会轻易来救。”

    陈功来回踱步，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“我们要尽快进攻，防止袁绍派人来支援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不会，袁绍在邺城与刘表一同进攻曹操，他能抽出来的兵力有限。而且——”

    “而且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而且袁绍的身体，撑不了多久了。”诸葛亮看着陈功，“主公，袁绍一死，河北必乱。到那时候，才是咱们真正扩张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。

    夜风灌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

    诸葛亮走到他身边，望着夜空中的繁星。

    “只要主公信亮，亮就能帮主公拿下青州。”

    陈功转过头，看着这个年轻人。

    月光下，诸葛亮的侧脸轮廓分明，眉目疏朗，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星光，像深潭里的水，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我信你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转过头，看着陈功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
    三日后，临淄城下。

    天色阴沉，乌云压得很低，北风从平原上刮过来，卷起尘土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
    徐州军列阵于临淄城南门外三里处。

    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枪戟如林，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光。

    军校学员八十一人列阵于神策军后方。王熙、欧诗月、苏锋都在其中。他们的脸上还有伤，身上还缠着绷带，但眼神已经跟几天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那种眼神，叫见过血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”陈功望着远处的临淄城墙，“袁谭在城墙上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
    临淄城墙上，旌旗密布，守军严阵以待。城楼正中，一面“袁”字大旗下面，站着一个人，金甲红袍，正是袁谭。

    他身后，王修、岑璧等将领分列两侧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诸葛亮开口，“袁谭不会出城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所以咱们得逼他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天宫军，架炮！”

    阵后，蒋奇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天宫军八百人推着二十架投石车，缓缓向前。这些投石车是蒋奇根据连弩图纸改造的，射程远，威力大，虽然精度不高，但用来砸城墙，足够了。

    投石车在城外两百步处停下。蒋奇亲自校准角度，调整配重。

    “放！”

    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墙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    第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，碎石飞溅，城垛被砸塌了一大片。守军惊叫着四处躲避。

    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
    二十架投石车轮番发射，巨石如雨，砸得城墙颤抖，城楼摇晃。守军缩在垛口后面，连头都不敢露。

    袁谭被亲兵护着退下城楼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陈功！你——！”他咬牙，“传令——弓箭手，给我射回去！”

    城墙上，弓箭手冒着石雨探出头，朝投石车方向放箭。但投石车在两百步外，箭矢根本够不着。

    王修拉住袁谭：“主公，别冲动！陈功用投石车砸城，是想激怒咱们，逼咱们出城。咱们不能上当！”

    袁谭甩开他的手：“那怎么办？就在城里挨砸？”

    王修沉吟片刻，道：“陈功的投石车虽猛，但石头有限。他砸不了多久。等他的石头砸完了，还是要攻城。咱们据城而守，以逸待劳。”

    袁谭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怒火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全军上城，准备迎战。陈功敢攻城，就让他有来无回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