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卧龙出山

    三日前，臧家湾船坞

    夜风从沂水河面上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。

    诸葛亮站在船坞门口，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面前站着两个执戟士卒，长戟交叉，挡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“什么人？船坞重地，闲人免进！”

    诸葛亮从怀里取出一封信，双手递上。

    “徐州刺史陈功手书，请转交太史慈将军。”

    执戟士卒一愣，接过信，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是何人？”

    “琅琊诸葛亮。”

    士卒犹豫了一下，转身进了船坞。片刻后，脚步声急促地响起，太史慈大步走出来，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诸葛亮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抱拳：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问：“主公之前一直都在找你，你不去找主公来我这里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看了看左右，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太史慈会意，侧身让开：“进来说。”

    中军帐中，烛火通明。太史慈坐在主位，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信上的字迹他认得——是陈功的，但信里的话是想招募诸葛亮，他怎么也想不通诸葛亮会来找他。

    “诸葛先生，”太史慈开口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主公寻找你多日，要不我派人送你回徐州，等主公打完青州再跟你相见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坐在客位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有难，需要将军帮忙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主公两万人北上青州，精兵悍将，怎么会有难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放下茶盏，看着太史慈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让你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防止江东来袭，守住粮道，防止被袁熙带兵破坏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袁熙已经绕路去了青州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眉头皱起：“袁熙？袁绍的二儿子？他不来粮道，去了青州——”

    “所以说陈刺史存在危机。”诸葛亮打断他，从袖中取出一幅地图，在案上展开，“太史将军请看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凑过来，看着地图。

    诸葛亮的手指落在幽州蓟县的位置，然后一路往南，划过冀州、青州，最后落在徐州北境。

    “袁绍让袁熙断徐州与许昌的粮道，这是明面上的命令。但袁熙不会老老实实去断粮道——他会在青州与徐州交界处设伏，等陈刺史与袁谭交战时，从侧后杀出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脸色微变：“先生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微微一笑，手指点在青州与徐州交界的平原上。

    “太史将军，如果你是袁熙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
    太史慈一愣。

    诸葛亮继续道：“断粮道，功劳是袁谭的。绕后偷袭，功劳是自己的。袁绍三个儿子，面和心不和。袁熙在幽州天高皇帝远，缺的是什么？是功劳。是能在袁绍面前说话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所以，他一定会来。而且他一定会在主公与袁谭交战最激烈的时候来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盯着地图，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就算你说得对，袁熙会来——可你怎么知道他在什么时候、从什么地方来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最后停在沭水东岸的一处渡口。

    “三岔口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一愣。

    “三岔口，扼守南下徐州的官道，背靠沭水，左通青州，右接徐州。若袁熙要断主公后路，必在此处扎营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太史慈。

    “因为这是陈刺史回徐州的唯一通道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霍然站起，来回踱步，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你说的这些，都是猜的。万一袁熙不来呢？万一他去了别处呢？万一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诸葛亮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，“太史将军，你想想——陈刺史北上青州，袁谭正面迎敌，这是阳谋。袁熙侧后偷袭，这也是阳谋。两个阳谋叠在一起，就是死局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太史慈面前。

    “能破这个死局的，只有你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看着他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我？能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可以做两件事。”诸葛亮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运粮。陈刺史两万人北上，粮草辎重在后方必被袁熙所劫。我们走水路，沿沂水入沭水，在沭水东岸登陆，绕过袁熙大营，直送主公军中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”诸葛亮收起一根手指，“让张勋看住江东，你跟我带领人马支援主公。陈刺史趁势从袁熙处突围，我们从后面在进攻袁熙幽州兵，行程反包围，这样袁熙必败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破了袁熙，陈刺史有了粮草，有了退路，就可以掉过头来，专心对付袁谭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你说的这些，听起来头头是道。但末将还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北上之前，把水军留在徐州——先生怎么知道，我一定会听你的？毕竟你现在并无军职！”

    诸葛亮没有回答，只是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太史将军，亮问你一句——你觉得陈刺史此去青州，能赢吗？”

    太史慈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主公用兵如神，麾下将士用命——”

    “兵力悬殊。”诸葛亮打断他，“袁谭四万，主公两万。就算正面能打平，袁熙再从后面杀出来，就是前后夹击，必败无疑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脸色一变：“那你为什么——不早告诉主公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能让陈刺史正面打。”诸葛亮放下茶盏，看着太史慈，“要让主陈刺史先败后胜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先败后胜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诸葛亮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，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，“陈刺史北上青州，袁谭必正面迎敌。袁谭此人，刚愎自用，上次琅琊之战输得不甘心，这次憋着气要报仇。他越是想赢，就越容易中计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太史慈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可以佯败，把袁谭引入预设战场。但佯败有个问题——败得太假，袁谭不上当。败得太真，就真败了。所以必须有一个人，从侧后杀出来，帮陈刺史把假败变成真败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愣住。

    诸葛亮走回来，重新坐下，缓缓道：“趁此时佯败，袁谭必追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袁熙从后面杀出来，陈刺史就真的被包围了。这时候，处境就是绝境。”

    “绝境？”太史慈脸色发白，“那主公——”

    “绝境，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诸葛亮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主公在绝境中突围，士气必然大振。这时候，将军从侧后杀出，断了袁熙的后路。陈刺史再从正面反攻，前后夹击，可破袁熙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破了袁熙，有了粮草，有了退路，就可以掉过头来，专心对付袁谭。这时候，袁谭已经追了一天一夜，人困马乏，士气低落。陈刺史以逸待劳，可一战而定，拿下青州，剑指幽州！”

    太史慈听完，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帐中烛火摇曳，映着两个人影，一坐一站，都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良久，太史慈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你今年多大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二十。”

    “二十岁。”太史慈喃喃道，“二十岁就把这事算得这么清楚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摇头：“亮不算天下，只算徐州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先生，末将最后问你一句——你为什么选主公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沉默片刻，淡淡道：“因为亮在徐州，看到了天下其他地方没有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希望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烛火摇摇欲灭。

    “太史将军，亮在徐州走了三天。看了屯田，看了盐场，看了医院，看了军校。亮看到百姓能吃饱饭，能看得起病，孩子能读得起书。亮看到士卒能吃饱穿暖，能训练有素，能令行禁止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太史慈。

    “这些，在别的地方，亮没见过。在袁绍的地盘上，百姓吃草根树皮。在曹操的地盘上，百姓被征去当兵打仗。在刘表的地盘上，世家大族把持一切，百姓活得连狗都不如。只有徐州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变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只有徐州，让亮觉得，这天下还有救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陈功的时候，陈功也是这么说的——

    “我要让徐州百姓，过上太平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，”太史慈站起身，郑重抱拳，“末将信你。末将这就点兵，连夜出发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连忙扶住他：“将军不必急。袁熙现在还没到，将军现在去，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一愣：“那什么时候去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走回地图前，手指点在沭水东岸的三岔口。

    “将军随我明天再出发，带着粮草与骑兵，沿沂水入沭水，顺流而下，一日一夜可到三岔口。袁熙刚到，营寨未稳急功心切，正是进攻的好时机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盯着地图，忽然问：“先生，你怎么确定袁熙一定会在三岔口扎营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笑了。

    “袁熙不是蠢人。他选这里，是因为这里进可攻、退可守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背靠沭水。”诸葛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沭水连着沂水，沂水连着徐州。将军的水军，可以从水路直接绕到他背后去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先生的意思是——水陆夹击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诸葛亮点头，“袁熙背水扎营，自以为无后顾之忧。但他没想到，徐州有水军。将军的军队，就是打败袁熙的关键一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