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决战青州（三）

    陈功猛地勒住缰绳，赤影马长嘶一声，前蹄腾空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，南方天际，火光冲天——那是他的大营，那是他囤积粮草辎重的地方，那是他退往徐州的唯一后路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从南方冲来，战马跑到阵前，前腿一软，连人带马栽倒在地。斥候从地上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冲到陈功马前，声音嘶哑：

    “主公！后方遭袭！袁熙……袁熙率幽州军队，从侧翼绕到我军背后，趁我军与袁谭交战时突袭大营！粮草……粮草全烧了！”

    陈功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    两路夹击。

    袁谭在前面硬扛，袁熙在后面偷袭——这不是袁谭一个人的计谋，这是袁家兄弟联手做的局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赵云策马冲过来，白甲上溅满鲜血，银枪还在往下滴血，“袁熙偷袭大营，断了咱们的退路。前有袁谭，后有袁熙，咱们被包围了！”

    被敌军包围，粮草辎重全没了。

    陈功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再睁开眼时，那双眼睛里的慌乱已经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静。

    “子龙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袁熙的大营设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赵云一愣，随即指向东南方向：“斥候方才回报，袁熙烧了大营后，没有急着进攻，而是就地扎营，堵在咱们回徐州的路上。营寨设在三岔口，扼守官道。想回徐州，必须拔掉他的营寨。”

    “三岔口……”陈功喃喃道，目光落在那个位置上，“袁熙这是要把咱们堵死在青州。”

    高顺沉声道：“主公，末将愿率威武军为前锋，强攻袁熙营寨。只要打开一条口子，主公就能率军突围——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策马奔向一处土坡，眺望整个战场。

    北面，袁谭的大军正在重新列阵。乌桓骑兵虽然被铁血军冲散了一阵，但楼班很快稳住了阵脚，两万骑兵正在收拢，像一头受伤的狼，舔着伤口，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。管统、岑璧的两路步卒还在高地上与李通、廖化缠斗，喊杀声震天。

    出路只有一条——收拢军队去攻打袁熙。

    “子龙。”陈功开口了。

    赵云策马上前。

    “你率神策军，去挡住袁谭。能挡多久挡多久。”

    赵云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拨转马头，率三千白甲骑兵往北而去。

    陈功身边，只剩下金吾卫五百人，铁血军一百二十人，军校一百个学员，以及高顺的威武军的四千多人。

    而南面，是袁熙的两万幽州军。

    “王双。”

    王双策马上前，铁甲上全是血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

    王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重甲骑兵。一百二十人，现在还剩九十八个。有的甲胄上插着箭矢，有的槊断了换成刀，有的马没了正步行。但没有一个倒下，没有一个后退。

    “好。你率铁血军为前锋，威武军为中军，金吾卫和军校学员垫后。咱们去会会袁熙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王双拨转马头，奔向铁血军阵前。

    “铁血军的弟兄们！调转方向，狗头杀他娘的袁军！”

    九十八个重甲骑兵齐声怒吼，跟着王双向南冲去，威武军紧跟其后。

    陈功策马走在最后面，身后是金吾卫和军校学员。

    苏锋的腿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他一个人抖，所有人都在抖。

    两万幽州军，九十八个重甲骑兵，五百金吾卫，三千残兵，再加上他们这一百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军校学员——这仗，怎么打？

    “苏锋，稳住别怕。”王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    苏锋转过头，看见王熙骑着马走在他旁边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神很稳。

    欧诗月走在苏锋另一边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手里的刀握得指节发白。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抖，但他的脸色比王熙还白。

    郭奕走在队列最前面，十一岁的少年骑在一匹矮脚马上，腰板挺得笔直。他腰间挂着一把短刀，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，刀刃还没见过血。

    “郭奕！”王熙策马追上来，“你走后面。”

    郭奕头也不回：“我是军校学员，不是孩子。”

    王熙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郭奕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那张小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慌张，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先生说过，上了战场，就没有孩子，只有兵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策马跟上队伍。

    王熙看着他瘦小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三岔口，袁熙大营。

    袁熙站在营寨望楼上，看着南方那片渐渐逼近的烟尘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    孙礼站在他身边，低声道：“主公，陈功太小瞧我们了。他让赵云和高顺挡住大公子，自己带着残兵来攻咱们的营寨。”

    袁熙点点头，目光落在那片烟尘最前面——九十八个重甲骑兵，齐刷刷往前推。马蹄沉重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凹陷。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像一排移动的铁墙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？”袁熙问。

    孙礼面色慎重：“感觉是新型兵种，我们要多加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新型兵种又如何。但他们现在只有几千人的残军败将。而我，有两万人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下望楼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列阵迎敌。”

    孙礼一愣：“主公，不据寨而守？”

    袁熙翻身上马，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。

    “守？守到什么时候？等大哥冲过来，过来分功劳？”

    他看向南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，眼中闪过精光。

    “陈功的人头，我要定了。”

    袁熙立马阵前，长枪一指南方。

    “陈功！你大营已破，粮草已烧，前无去路，后有追兵。投降！我袁熙保你不死！”

    南方，烟尘中传来一声暴喝。

    “放你娘的屁！”

    王双一马当先，九十八个重甲骑兵紧随其后，如一道铁流，直扑幽州军阵！

    “放箭！”袁熙厉声喝道。

    弓弩手齐射，箭矢如蝗虫般扑向铁血军！

    重甲骑兵举起臂盾，箭矢噼里啪啦钉在盾上、甲上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，三层铁甲挡住了大部分箭矢。

    铁血军的阵型在缩小，但冲锋没有停。

    五十步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！”

    王双一槊刺穿一个幽州步卒的胸膛，连人带槊挑起来，甩出去，砸倒一片！他身后，铁血军如一把铁锤，狠狠砸进幽州军阵中！

    幽州步卒虽然人多，但哪里挡得住重甲骑兵的正面冲击？前排的刀盾手被撞得飞出去，后排的长枪手被马踏成肉泥，弓弩手扔了弓就往回跑。

    阵型，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！

    袁熙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挡住！给我挡住！”

    骑兵从两翼包抄，步卒从四面合围。幽州军毕竟有两万人，铁血军再猛，也只有不到一百人。

    王双陷入重围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，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九十八个，八十个，六十个——

    “王双哥——！”

    身后传来喊声。他回头一看，苏锋骑着马冲进来，手里举着一把刀，脸上全是泪。

    “你他娘的来干什么？！”王双吼道。

    “主公说了，军校学员跟着铁血军冲！”苏锋抹了把泪，声音还在抖，但刀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王双还想骂，但看见苏锋身后——王熙来了，欧诗月来了，郭奕来了，一百个军校学员全来了。他们骑着马，举着刀，跟在铁血军后面，像一群刚长出角的小牛犊，冲进了狼群。

    “跟着铁血军！”王熙吼道，“别散开！跟紧了！”

    “杀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百个年轻人，跟着九十八个重甲骑兵，在幽州军阵中左冲右杀。他们没有什么武艺，没有什么经验，但他们不怕。

    至少，他们在努力不怕。

    一个幽州步卒举刀砍向苏锋，苏锋本能地举刀格挡，“铛”的一声，虎口震裂，刀差点脱手。那步卒又一刀砍来，苏锋闭上了眼睛——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血溅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看见王熙一刀砍翻了那个步卒，回过头冲他吼：“别闭眼！闭眼就死了！”

    苏锋哆嗦着点头，握紧刀，继续往前冲。

    远处，土坡上。

    陈功立马于坡顶，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铁血军和威武军已经冲进了幽州军阵中，但袁熙很快稳住了阵脚。两万人的兵力优势太大了，大到铁血军与威武军拼了命也只能撕开一个口子，刚撕开就被后面的人堵上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李狗儿冲过来，“金吾卫五百人已经准备好了！什么时候上？”

    陈功在等袁熙把更多的兵力投入正面。

    袁熙有两万人，正面只摆了一万。还有一万，分成了两部分——三千骑兵在左翼，三千骑兵在右翼，四千步卒在后阵压阵。

    他在防什么？

    防陈功从侧翼突袭。

    但陈功没有侧翼的兵力了。

    他只有金吾卫五百人。

    “金吾卫，跟我上。”

    陈功拔出龙渊剑，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“传令铁血军和军校学员，配合威武军往左翼冲。金吾卫，跟我往右翼冲。两面夹击，把袁熙的阵型搅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