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决战青州（二）

    卯时三刻，晨光刺破云层。

    青州平原上，两军对峙。

    袁谭立马于中军，身后四万大军列阵铺开，旌旗遮天蔽日。两万乌桓骑兵分列左右两翼，战马打着响鼻，马蹄刨得尘土飞扬。两万步卒列阵于中军，刀盾手在前，长枪手在后，弓弩手压阵。

    楼班骑着一匹青骢马，立在乌桓阵前。他没有披那件狼皮大氅，只着一身铁甲，手中铁槊横在马鞍上，目光越过旷野，落在南边那片黑压压的徐州军阵上。

    徐州军阵前，陈功立马于中军，赤影马不安地刨着蹄子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赵云策马上前，“袁谭没有急着进攻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，目光落在北方那片黑压压的阵线上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急，咱们就得让他急。”

    “高忠。”

    高顺策马上前：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威武军出阵，挑战。”

    高顺抱拳，拨转马头，奔向威武军阵前。

    “威武军的弟兄们！”他举起长刀，“跟我上！”

    五千黑甲骑兵齐声怒吼，马蹄声骤然炸响，如闷雷滚过平原！

    楼班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“乌桓勇士！”他举起铁槊，“迎战！”

    两万乌桓骑兵齐声狼嚎，迎着威武军冲了上去！

    两股洪流，在平原上狠狠碰撞！

    巨响震天，人仰马翻！

    高顺一马当先，一刀砍翻一个乌桓百夫长！他身后，五千黑甲骑兵如潮水般涌进乌桓阵中，刀光闪烁，血雾弥漫！

    但乌桓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两万对五千，四倍兵力。

    威武军虽然精锐，但陷入重重包围，渐渐被压制。

    陈功立马阵前，盯着战场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李通急了，“威武军快撑不住了！快派援军！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楼班把更多的兵力投入左翼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李通又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

    战场上，高顺的威武军已经被乌桓骑兵分割成几块，各自为战。高顺浑身浴血，长刀上下翻飞。

    楼班立马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徐州军，就这么点本事？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一定有诈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望向南边那片徐州军阵。中军没动，右翼也没动。只有左翼在打，打得惨烈，打得像真的要拼命。

    “传令，”楼班抬起手，“右翼包抄，吃掉这支黑甲骑兵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乌桓右翼开始移动，缓缓向威武军侧后迂回。

    陈功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子龙！”

    赵云策马上前：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乌桓右翼动了。神策军出击，直插他们右翼侧后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赵云长枪一指，三千白甲骑兵如离弦之箭，直扑乌桓右翼！

    楼班看见那片白色洪流，又是那员白袍将。

    “左翼，挡住他们！”

    乌桓左翼骑兵迎上神策军，两股骑兵再次碰撞！

    赵云的枪，依旧快如闪电。

    一枪，一个。两枪，两个。三枪，三个。

    乌桓骑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，一捅就破。他带着三千白甲骑兵，在乌桓左翼阵中横冲直撞，所过之处，尸横遍野！

    楼班盯着那道白色身影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这人，到底是谁？

    徐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？

    “传令，”他沉声道，“全军出击，进行剿杀。”

    陈功立马阵前，看着乌桓骑兵疯狂的进攻，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全军撤退，退往黄家坡！”

    徐州军开始后撤。

    先是威武军，然后是神策军，最后是步卒。撤得有条不紊，旌旗不乱，队列不散。

    袁谭立马在中军，看着徐州军缓缓退去，眼中闪过精光。

    “他们要跑？”

    王修策马上前，盯着那片退去的烟尘，沉吟道：“主公，不像是跑。跑不会跑得这么整齐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诱敌。”王修道，“陈功在诱敌深入。”

    袁谭冷笑：“诱敌？他拿什么诱？两万人，打了我一个时辰，折损至少两千。他再退，退到哪儿去？退到徐州？”

    王修摇头：“主公，还是谨慎为好。陈功此人，最擅设伏。”

    袁谭沉默。

    楼班策马过来，浑身是血，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“袁将军，为什么不追？”

    袁谭看向他：“左贤王觉得该追？”

    “陈功退而不乱，不是溃败，是诱敌。”楼班道，“但诱敌又如何？他只有两万人，就算有埋伏，能埋多少人？五千？八千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袁将军，咱们有四万人。就算他埋一万人，咱们还有三万。兵力优势，还在咱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袁谭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左贤王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追。”楼班一字一句，“但要追得稳。步卒居中，骑兵两翼。斥候探路，探三里走三里。陈功若设伏，咱们就正面碾过去。他不设伏，咱们就追到徐州城下。”

    袁谭看向王修。

    王修沉吟片刻，点头：“左贤王说得对。兵力优势在咱们手里，只要不冒进，不贪功，稳扎稳打，陈功翻不了天。”

    “好！”袁谭拔剑，“传令——全军追击！步卒居中，骑兵两翼，斥候探路，稳步推进！”

    四万大军开始南下。

    黄家坡。

    陈功立马于坡顶，看着北方缓缓推进的烟尘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李通策马上前，“袁谭追上来了。但走得很慢，斥候探路，步卒居中，骑兵两翼——不像是在追，像是在推。”

    陈功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楼班不冒进，不贪功，稳扎稳打。这样的人，最难对付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”陈功道，“长林军、勇武军按原计划埋伏。没有我的号令，谁都不许动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袁谭大军推进到黄家坡以北三里处。

    斥候飞马来报：“主公！前方三里是黄家坡，地势低洼没有之前的平原土地平整，周围没有发现伏兵！”

    袁谭看向王修。

    王修沉吟道：“主公，黄家坡地势低洼，若陈功在此设伏，是想让我军骑兵行军步伐变得缓慢，陷入被动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太小瞧我们乌桓骑兵了。”楼班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袁谭看向他。

    楼班指着黄家坡两侧的高地：“陈功若设伏，必在那两处侧翼进行阻击，他想利用黄家坡地形优势进行阻拦我们骑兵脚步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们乌桓骑兵只要不攻城，什么道路对我们说都是一样！请袁将军派兵协助，我们准备进去冲杀！”

    袁谭点头：“传令——管统，你率五千步卒，抢占左侧高地！岑璧，你率五千步卒，抢占右侧高地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两路步卒开始向两侧高地推进。

    坡顶上，陈功看着袁谭分兵，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“袁谭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你比我想的还要难缠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李通急了，“袁谭分兵抢占高地，咱们的伏兵——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抢。”陈功打断他，“传令长林军、勇武军，撤出高地，退往坡底。”

    “退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退。让他占。”

    李通虽然不解，但还是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片刻后，长林军七千步卒、勇武军七千步卒从两侧高地悄然撤出，退往黄家坡底。

    管统率五千步卒冲上左侧高地，发现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“没人？”他愣了一下，“传令主公，高地空着，没有伏兵！”

    岑璧那边也传来同样的消息。

    袁谭接到消息，眉头皱起。

    “空着？陈功在搞什么鬼？”

    王修也皱起了眉头：“他不设伏，那退什么？”

    楼班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陈功是在找决战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决战？”袁谭看向他。

    楼班指着黄家坡：“这里，地势低洼。骑兵冲进去，速度起不来。四周高地，若被弓箭手占据，居高临下，我军就成了靶子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陈功想在这里决战。但他没想到，我们会先抢高地。”

    袁谭点头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他撤了伏兵，说明不想在高地上打。”楼班道，“那就逼他在坡底打。传令下去，全军推进，进入黄家坡。步卒列阵，骑兵在后，稳住阵型，不要乱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四万大军缓缓推进，进入黄家坡。

    坡底，陈功立马于阵前，看着黑压压的敌军涌进来。

    人山人海，铺天盖地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赵云策马上前，声音沉稳，“袁谭除了两边高地防守，剩下的人都进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，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列阵的袁军步卒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长林军、勇武军，从两侧绕后进攻，进攻他们高地的兵力，让他们支援不了！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号角声响起！

    两侧忽然冒出无数旌旗！李通从左侧杀出，廖化裴元绍从右侧杀出，喊杀声震天！

    管统和岑璧看到敌人进攻高地，马上准备迎战！

    袁谭咬牙：“传令——管统、岑璧，守住高地！”

    袁军居高临下，箭矢如雨，倾泻而下！

    “盾牌！举盾！”廖化厉声吼道。

    步卒们举起盾牌，箭矢噼里啪啦钉在盾上，震得手臂发麻。

    但箭雨太密了。

    总有箭矢从缝隙里钻进去，总有士卒中箭倒地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王修喊道，“我们目前占据高地！让骑兵冲出去！”

    袁谭看向楼班。

    楼班面无表情，抬起铁槊。

    “乌桓勇士——跟我冲！”

    两万乌桓骑兵齐声狼嚎，开始冲锋！

    陈功看到骑兵进攻“弓箭手放箭，铁血军准备！”

    乌桓骑兵顶着箭雨往前冲，战马嘶鸣，士卒惨叫，但冲锋没有停。

    陈功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复杂之色。

    楼班怎么进步这么多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王双策马冲过来，浑身铁甲哐当作响，“该我们上了？”

    陈功看向他。

    一百二十个重甲骑兵，列阵在坡底一侧。人马皆披三层铁甲，手持长槊，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远远看去，像一百二十座铁塔，这正是陈功放下高地埋伏，让敌人进入黄家坡，留下的大杀器！

    “王双。”陈功道。

    “末将在！”

    “你的一百二十人，给我从正面冲进去。把乌桓骑兵的阵型冲散。”

    王双咧嘴一笑：“主公放心！末将的铁疙瘩，保管把乌桓人撞得人仰马翻！”

    他拨转马头，策马奔向铁血军阵前。

    一百二十个重甲骑兵，肃立在坡底。

    王双立马阵前，举起长槊。

    “铁血军的弟兄们！”

    王双戴上铁盔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
    “跟我上——杀！”

    一百二十个重甲骑兵，同时启动。

    楼班正指挥乌桓骑兵冲锋，忽然听见传来沉闷的马蹄声。

    他回头一看，那是什么？

    一百二十个铁疙瘩，排成三列，齐刷刷往前推。马蹄沉重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凹陷。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像一排移动的刀墙。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东西？！”一个乌桓将领惊呼。

    楼班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在看。

    看那些铁甲骑兵的速度——不快，但很稳。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，像一座移动的铁墙。

    “避开！”他厉声吼道，“不要硬碰！散开！”

    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铁血军已经撞进乌桓阵中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”

    巨响震天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乌桓骑兵被撞得连人带马飞出去，后面的收不住势，撞上前面的，人仰马翻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王双一马当先，长槊横扫，三个乌桓骑兵同时被扫落马下！他身后，一百多个重甲骑兵紧随其后，槊尖如林，所过之处，乌桓骑兵纷纷落马！

    “杀——！”

    王双的吼声从铁盔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野兽在咆哮。

    他一槊刺穿一个乌桓百夫长的胸膛，连人带槊挑起来，甩出去，砸倒一片。

    楼班看着那道铁甲洪流在自己的阵中横冲直撞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围住他们！”他厉声道，“用弯刀砍马腿！”

    乌桓骑兵反应过来，开始从两侧包抄。弯刀砍向马腿，但铁血军的战马也披着铁甲，弯刀砍上去，只留下一道白印。

    “砍不动！”一个乌桓兵惊呼，“他们全身都是铁！”

    王双听见了，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知道爷爷的厉害了！”

    袁谭盯着那道铁甲洪流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陈功，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？

    “左贤王！”一个乌桓将领冲过来，“那支铁甲骑兵太猛了，兄弟们挡不住！”

    “全军进攻！”陈功刚下达命令后，后方传来声音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主公！不好了！”

    陈功猛地回头，只见南方——他大营的方向，浓烟滚滚，火光冲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