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8章 决战青州（一）

    青州，袁谭大营。

    日头西斜，把整座营盘染成一片橘红。

    袁谭站在辕门外，身后跟着管统、岑璧等一干将领。他望着北方官道上扬起的烟尘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烟尘越来越近，先是隐约可见的旌旗，然后是黑压压的骑兵，最后是楼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
    楼班策马到辕门前，翻身下马，抱拳道：“袁将军。”

    “左贤王辛苦！”袁谭连忙迎上去，满脸堆笑，“听说陈功在大营里不出来？”

    中军大帐。

    众人落座，楼班坐在袁谭右手边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这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今日交战，徐州军有一员白袍将，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袁谭眉头一挑：“白袍将？”

    “骑白马，使银枪，带着三千骑兵冲我两万阵，杀了半个时辰，全身而退。”楼班放下茶盏，看着袁谭，“袁将军可知道此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袁谭想了想，摇头：“没听说过陈功麾下有这号人物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王修满脸喜色，手里举着一封信，“二公子来信了！”

    袁谭眼睛一亮，接过信，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帐中众人屏息以待。

    袁谭看完信，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他连说三个好字，把信往案上一拍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“熙弟来信，说他同意出兵，从侧翼绕到陈功后面去！明日就能到达指定位置，随时可以发动奇袭！”

    帐中顿时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出兵了？太好了！”

    “前后夹击，陈功插翅难飞！”

    “这一仗，赢定了！”

    楼班坐在一旁，没有跟着欢呼，只是端起茶盏，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袁谭注意到他的沉默，问道：“左贤王，你不高兴？”

    楼班放下茶盏，淡淡道：“高兴。但袁将军别忘了——陈功不是傻子。他既然敢主动出击，就不可能不防备侧翼。”

    袁谭笑容微敛：“左贤王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二公子的奇袭，得打得快，打得狠。若让陈功反应过来，调兵回援，前后夹击就成了前后送死。”

    王修在一旁点头：“左贤王说得对。此战的关键，就在一个‘快’字。二公子从侧翼杀出时，咱们必须同时从正面猛攻，让陈功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
    袁谭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目光落在青州与徐州交界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——”他转过身，声音拔高，“明日卯时，全军出击！正面强攻陈功大营！”

    管统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“岑璧，你率五千步卒为左翼，管统率五千步卒为右翼。我自领中军，与楼班左贤王合兵一处，直取陈功中军！”

    两人齐齐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袁谭看向楼班：“左贤王，乌桓骑兵为先锋，可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楼班站起身，淡淡道：“没有。但有一条——我的骑兵，只冲阵，不攻城。陈功若缩进营寨，我不打。”

    袁谭点头：“放心。陈功既然主动出击，就不会缩着不打。他若真缩回去，咱们就围而不攻，等熙弟到了，再一举拿下。”

    楼班点点头，转身走出帐外。

    袁谭看着他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王修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楼班此人，越来越难掌控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冷笑：“他以为他是谁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。蹋顿死了，乌桓残兵两万，不靠我，他能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王修点头：“话虽如此，但此人最近性情大变。主公还是得多留个心眼。”

    袁谭摆摆手：“我知道。等打完这一仗，再慢慢收拾他。”

    夜深了，袁谭营中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士卒们忙着擦拭兵器，检查甲胄，准备明日的大战。几个老兵围坐在火堆旁，小声嘀咕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士卒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说，陈功为啥要主动出击？他好好在徐州待着不行吗？”

    几个老兵面面相觑，没人能回答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是陈功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。

    众人回头，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卒靠在草垛上，半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老吴头，你说啥？”

    老吴头睁开眼睛，慢悠悠道：“我说，因为他是陈功。他在徐州待着，只能等别人来打他。他打出来，才能把战场摆在别人家门口。”

 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 老吴头又闭上眼睛，嘟囔道：“这人，不是池中之物。”

    徐州军大营。

    中军帐中，烛火通明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沙盘前，手指点在临淄以南五十里的位置。赵云、高顺、李通、廖化、裴元绍、王双等将领围在四周。

    “今日一战，神策军打出了气势。”陈功看向赵云，“子龙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赵云抱拳：“份内之事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，目光回到沙盘上。

    “但楼班没有追，说明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陈功指着沙盘上的地形：“青州平原，地势平坦，适合骑兵冲锋。袁谭有乌桓骑兵两万，正面冲锋，觉得咱们挡不住。但——我们如今已经今非昔比，神策军，威武军并不比他们差，甚至略胜一筹。”

    众将一愣。

    陈功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传令下去，明日全军出击，与袁谭决一死战。”

    “明日正面接战，且战且退，把袁谭的主力引到咱们预设的战场。等他的骑兵冲起来，停不住了，再给他来个反冲锋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沙盘上一处低洼地带：“这里，叫黄家坡。地势低洼，四周高，中间低。骑兵冲进去，速度起不来，四周的弓箭手可以居高临下射击。”

    李通皱眉：“主公，袁谭会上当吗？”

    陈功看向他：“李通，如果你是袁谭，手握四万大军，正面打得我节节败退，你会不会追？”

    李通想了想，点头：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对了。”陈功道，“袁谭上次琅琊之战输得不甘心，这次憋着一口气要报仇。他越是想赢，就越容易中计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目光扫过众人。

    “明日，威武军、神策军正面迎敌，且战且退，把袁谭引到黄家坡。长林军、勇武军埋伏在四周高地上，等袁谭的骑兵冲进洼地，四面合围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王双：“铁血军，等乌桓骑兵被困住，你们从正面冲进去。一百二十人，给我把他们的阵型冲散。”

    王双一拍胸脯：“主公放心！末将的铁疙瘩，保管把乌桓人撞得人仰马翻！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，看向赵云：“子龙，神策军今日冲杀了一阵，明日还能战吗？”

    赵云抱拳：“能。神策军三千将士，士气正盛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功走到帐门口，掀开毡帘，望着夜空中的繁星，“明日一战，定青州生死。”

    军校营帐。

    一百个学员挤在通铺上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你们看见了吗？赵将军今天那一枪，直接从乌桓人的嘴里刺进去，后脑勺穿出来！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看见了！那血喷得老高！”

    “还有那个连刺，一枪一个，一枪一个，跟串糖葫芦似的！”

    苏锋趴在铺上，双手托着腮，眼睛发亮：“我以后也要像赵将军那样，骑白马，穿白甲，使一杆银枪，在万军之中杀个七进七出！”

    欧诗月躺在旁边，嗤笑一声：“你？你能在马上坐稳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苏锋瞪眼：“我怎么坐不稳了？我骑术考核过了！”

    “过了？那是教官看你可怜，放你一马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！我明明是凭实力过的！”

    两人拌嘴，旁边的人跟着起哄。

    王熙坐在角落里，擦着手中的长刀。刀是新发的，还没见过血，但他已经擦了三遍。

    “王熙。”郭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    王熙转过头，看见郭奕抱着被子走过来，在他旁边铺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郭奕铺好被子，坐下，轻声道：“明天，真的要打仗了。”

    王熙点头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王熙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怕。”

    郭奕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，只有认真。

    郭奕躺在铺上，望着帐顶，喃喃道：“我父亲当年，也是这样。怕，但不怕让人知道。”

    王熙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郭奕，你父亲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
    郭奕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王熙以为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“我父亲，”郭奕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是个很厉害的人。主公说，他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之一。但他身体不好，老是咳嗽，咳得厉害的时候，血都咳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他死的时候，他拉着我的手，让我跟着主公，说——阿奕，以后跟着陈功，开辟一个新世界。”

    王熙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郭奕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我那时候不懂，什么叫新世界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郭奕沉默了一下，道：“就是……一个不用怕打仗，不用怕饿肚子，不用怕被人欺负的世界。”

    营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苏锋不拌嘴了，欧诗月不嗤笑了，所有人都看着郭奕那个瘦小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会有的。”王熙忽然说。

    郭奕没动。

    王熙继续道：“主公在建的，就是你说的那个世界。医院、军校、屯田、修渠——每一件事，都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坚定：“所以，这个仗，必须打。青州不打下来，徐州就不安稳。徐州不安稳，主公的那些事，就做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苏锋忽然翻身坐起来，一拍大腿：“王熙说得对！这个仗，必须打！老子明天要杀十个乌桓人！”

    欧诗月嗤笑：“十个？你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瞧不起谁呢？老子——”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。”王熙打断他们，“都早点睡。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    众人这才安静下来，各自躺下。

    苏锋躺在铺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睁着眼睛，望着帐顶，忽然小声说了一句：“妹子，你哥明天要上战场了。你哥不会给你丢人的。”

    旁边，欧诗月听见了，没说话，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