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袁熙的抉择

    深秋的夜风从北面吹来，袁熙站在账前，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是大哥袁谭派人送来的，措辞恳切——

    “熙弟如晤：陈功率两万徐州军北上，不日将入青州。愚兄已与楼班合兵，正面迎敌。然陈功狡诈，恐其分兵袭扰侧后。望熙弟率幽州军南下，与愚兄形成夹击之势。此战若胜，则青州稳固，河北可安。弟之功劳，愚兄必当如实禀报父亲。兄谭顿首。”

    袁熙把信放下，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是他的心腹谋士孙礼。

    “仲举来了。”袁熙转过身，指了指对面的坐席，“坐。”

    孙礼落座，看了一眼案上那封信，问：“大公子的信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袁熙把信推过去，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孙礼拿起信，仔细看了一遍，放下。

    “主公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袁熙苦笑：“大哥开口，我能怎么办？父亲本来就让我阻断徐州与许昌的粮道，正好可以顺路出兵，如果不出兵，父亲那里交代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琅琊之战，他带着五万乌桓骑兵加两万步卒，打陈功三万守军，输了。输得干干净净，连蹋顿都折在里面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孙礼，“这次陈功主动出击，大哥又要正面迎敌。他凭什么觉得能赢？就凭我出兵侧翼？”

    孙礼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大公子这次有楼班的乌桓骑兵，有两万步卒，再加上主公的幽州军，总兵力不下四万。陈功只有两万。兵力上，咱们占优。”

    “兵力占优？”袁熙笑了，“上次他也占优。七万打三万，不也输了？”

    孙礼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袁熙走回来，在案前坐下，双手撑着额头。

    “仲举，我不是不想出兵。我是怕——怕这一仗打输了，咱们幽州这点家底，也得搭进去。”

    孙礼看着他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无论我们切断粮道还是侧翼出击，都会遇到徐州的兵马！”

    袁熙抬起头，眼神一凛。

    孙礼继续道：“主公想想，陈功两万人北上，我们去拦截粮道，陈功能不会算到嘛，与其拦截粮道被埋伏，不如侧翼主动出击，打他个措手不及！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，但袁熙已经懂了。

    袁熙站起身，走到墙上的地图前，目光落在徐州与青州交界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仲举，你的意思是——父亲让我断粮道，我却去偷袭陈功后方？”

    孙礼点头: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“可父亲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“老太公要的是主公出兵。”孙礼打断他，“至于出的是断粮道的兵，还是偷袭后方的兵，对他来说有区别吗？只要主公出兵了，就能在父亲那里交代过去。”

    袁熙来回踱步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
    “仲举，你这话……倒是有点道理。”

    孙礼继续道:“况且，主公若断粮道，顶多算是个配合。可若绕后偷袭成功，那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。到那时候，父亲会怎么看待主公？”

    袁熙眼睛一亮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末将什么都没说。”孙礼抱拳，“末将只是觉得，主公既然要出兵，就该出得有价值。断粮道，那是给别人做嫁衣。绕后偷袭，才是自己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袁熙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孙礼道:“主公只要打赢了，老太公只会高兴。至于听不听大哥的——老太公心里清楚，三个儿子，不能都听一个人的。”

    袁熙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可我若败了呢？”

    孙礼沉默片刻，道:“主公，末将说句不好听的。主公现在在幽州，天高皇帝远。败了，退回幽州，陈功还能追过来不成？可若胜了——那就是天大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袁熙转过身，看着孙礼，眼中闪过决然之色。

    “好。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，铺开竹简，提笔蘸墨。

    “我写封信给大哥，就说让他先正面迎敌。等他把陈功拖住了，我军急行，马上从后面侧翼杀过去助他一臂之力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英明。”

    袁熙写完信，封好，递给亲兵:“派人送去青州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——”袁熙站起身，声音拔高，“今夜过后，全军加速前进，不得有误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孙礼转身要走，袁熙忽然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仲举。”

    孙礼回头。

    袁熙看着他，缓缓道:“这一仗，我赌上了幽州所有的家底。赢了，什么都好说。输了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孙礼郑重抱拳:“主公放心。末将一定全力以赴。”

    书房里只剩下袁熙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坐在案前，盯着那张地图，久久没有动。

    地图上，徐州军北上青州的路线用红线标了出来，从郯城出发，经琅琊，过莒县，直奔临淄。

    袁熙的目光落在那条红线上，手指沿着红线慢慢移动。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你算得到大哥会正面迎敌，算得到我会断粮道。但你算得到，我会绕到你后面去吗？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夫人甄宓说过的话——

    “夫君若想在这乱世立足，就不能总是听别人的。该争的时候，要争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这次，我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青州，临淄以南五十里。

    徐州军大营。

    天色已暗，营寨里灯火通明。巡逻的士卒举着火把，沿着营墙一圈一圈地走，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中，陈功站在沙盘前，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赵云大步走进，抱拳道，“斥候回报，前方五十里发现袁谭主力。约四万人，其中乌桓骑兵两万，步卒两万。正在往南推进，预计明日午时与我军前锋相遇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，目光落在沙盘上。

    “袁谭这是要正面硬刚。”

    高顺站在一旁，沉声道:“主公，袁谭有四万人，咱们只有两万。正面决战，兵力悬殊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功道，“所以要一鼓作气，以武止戈，打得一拳开，免得百拳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