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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出征

    郯城北门,天色未明。

    火把的光把整座城门照得通明。城墙上,“陈”字大旗和“汉”字大旗猎猎作响,旗面被风吹得绷紧,像两张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陈功一身戎装,玄色铁甲外罩着绛色战袍,腰悬龙渊剑,骑在赤影马上。他的目光越过城门口密密麻麻的队列,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

    身后,大军已经列阵完毕。

    威武军五千黑甲骑兵,肃立在官道左侧。战马打着响鼻,马蹄刨地,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高顺立马阵前,面目严肃。

    神策军三千白甲骑兵在右侧。白马银甲,长枪如林。赵云端坐马上,白衣白袍,腰间悬剑,手握长枪。

    长林军七千步卒列阵于中军,刀盾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弓弩手在两侧。李通策马在阵前巡视,不时停下来说几句什么,那些士卒就挺挺胸膛,把枪握得更紧。

    勇武军七千步卒分为左右翼,分别由廖化与裴元绍带领。

    铁血军一百二十人,全部重甲,排在威武军后面。王双穿着三层铁甲,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像一座铁塔。他身后那一百一十九个重骑兵,个个甲胄齐全,槊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军校一百个学员,编在神策军后面。他们穿着护甲,背上背着长刀,每个人都很紧张。

    郭奕也在队列里。十一岁的少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,但他站得笔直,面无表情,像一株还没长成的小白杨。

    城门两侧,挤满了来送行的百姓。

    有白发苍苍的老者,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。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眼圈通红,踮着脚在队列里找自家男人的脸。有半大的孩子,骑在父亲脖子上,指着那些甲胄明亮的骑兵哇哇叫。

    一个老妇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,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儿子——不管旁边的人认不认识,都自豪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神策营第二排最左边的就是我儿子,威风不?”

    “竟然能进神策营,听说那里征兵很严格,厉害啊,生个这么好的儿子!”

    妇人开心的笑了,抹了抹眼泪,不管他儿子听没听到,就大喊,“好好上阵杀敌,为国争光,家里的事不用担心。你……你要好好打仗,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三军列阵,旌旗蔽日。

    “德润。”他没有回头,只是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阚泽走上前来。他穿着便服,没有披甲,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,只拿着一卷竹简——那是他连夜写的行军方略,陈功已经看过了,背下来了,但他还是带在身上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阚泽抱拳。

    陈功终于转过身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徐州,交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阚泽眼眶微红,但声音很稳:“主公放心。泽在徐州等待主公凯旋而归!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又看向陈登。

    陈登站在阚泽身后,一身官服,面容清瘦,但目光炯炯。

    “元龙,政务上的事,你多操心。”

    陈登抱拳:“主公放心。登必当尽力。”

    陈功最后看向吕玲绮。

    吕玲绮站在城门口,一身戎装,腰悬凤鸣刀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陈功,眼睛很亮,像含着水光。

    陈功策马走到她面前,勒住缰绳。

    “在徐州好好训练破月军,我希望下回战斗他们能上战场!”

    吕玲绮咬着嘴唇,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拨转马头,策马走到队列最前面。

    城门口,上万双眼睛看着他。

    士卒们,百姓们,老人,孩子,女人——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功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徐州军的弟兄们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炸开,像一声惊雷,同时他身边的五百金吾卫整齐重复陈功的话,响彻整个大地!

    “你们当中,有的人跟着我打过乌桓,有的人守过琅琊,有的人,是第一次上战场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现在这里的各位,都是从死亡里走出来的男人!青州就在那边,敌人就在那里等着我们!虽然我们士兵数量没有优势,害怕的,现在就可以站出来,不必前往!”

    队列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没有人站出来。

    陈功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
    “人家都说,袁军强,但是我说,我们徐州军更强!打仗靠的是什么,是决心与勇气!我们有什么好怕的?我们活了这么多年,等的就是这一刻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像战鼓在擂响。

    “消灭袁军,恢复大汉的光荣——让我们像男人一样死去!”

    沉默。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高顺第一个吼出来,长刀高举。

    “杀!杀!杀!”

    威武军五千人齐声怒吼,声震云霄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赵云、李通、廖化、裴元绍——各军统领一个接一个拔出兵刃,士卒们跟着吼。一声接一声,像海浪拍岸,一浪高过一浪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!”

    上万人的怒吼汇成一道声浪,冲天而起,把晨雾都震散了。

    百姓们被这气势震住了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有人开始喊——

    “徐州必胜!”

    “陈刺史必胜!”

    “打胜仗!活着回来!”

    声音此起彼伏,和军阵的吼声混在一起,在郯城上空回荡。

    孩子们骑在父亲脖子上,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队,看着那些闪亮的甲胄和兵器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城墙上,鼓手举起鼓槌。

    咚。咚。咚咚咚咚——

    战鼓声擂响,沉闷而有力,像心脏在跳动。

    “出发!”

    陈功一夹马腹,赤影马长嘶一声,四蹄腾空,当先冲出城门。

    身后,两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。

    苏锋的腿不抖了。不是不害怕,是跟着前面那些老兵,跟着那面“陈”字大旗,腿就不抖了。他握紧刀柄,咬着牙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。

    欧诗月走在王熙旁边,嘴唇还是抿着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是恐惧,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。像火,在眼睛里烧。

    城门两侧,百姓们还在挥手。

    城墙上,阚泽扶着垛口,望着远去的烟尘,心中念道,徐州全体人员上下一心,此战必胜!

    与此同时,青州,临淄。

    袁谭的大营已经喧闹起来,炊烟从几千顶帐篷里升起来,混着晨雾,把整座营盘笼在一片灰蒙蒙里。

    中军大帐中,袁谭正对着地图发愁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

    一名斥候掀帘冲进来,单膝跪地:“主公!徐州急报!”

    袁谭抬起头: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陈功率军两万,已从郯城出发,正往青州方向而来!”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!”袁谭绕过案几,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,“陈功出城了?主动出击?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!”斥候被勒得喘不过气,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袁谭松开手,斥候跌坐在地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向帐中众人。

    “都听见了?”

    袁谭麾下大将管统皱眉:“陈功这是疯了?他一直龟缩在徐州,怎么突然主动出击?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是虚张声势?想吓唬咱们?”

    “不像。”袁谭摇头,“两万人出城,不是虚张声势能干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,双手撑着案沿,盯着地图。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你终于不缩在壳里了。”

    帐帘掀开,王修大步走进。他穿着一身青衫,手里拿着一卷竹简,脸色比帐中众将都平静。

    “主公,末将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看向他:“叔治,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王修走到地图前,目光落在徐州与青州交界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陈功主动出击,确实出乎意料。但——未尝不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好事?”

    王修转过身,看着袁谭,缓缓道:“主公,你想想,前两次陈功是怎么赢的?”

    袁谭一愣。

    王修继续道:“第一次琅琊之战,他设伏诱敌,在图骨骄兵冒进时伏击得手。第二次,他据城而守,用空营计消耗乌桓兵力,趁咱们攻城疲惫时出城反击。两次,他都是守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手指点在青州与徐州交界的平原上。

    “但这一次,他是攻方。他的军队要离开徐州,离开那些他经营多年的城墙、壕沟、陷阱,到咱们的地盘上来打仗。”

    袁谭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优势在咱们。”王修一字一句道,“青州边境地势平坦,适合骑兵冲锋。乌桓骑兵可以发挥最大优势!”

    袁谭来回踱步,脑子飞速转动。

    “叔治,你的意思是,正面迎战?”

    “正面迎战。”王修点头,“但不是硬碰硬。末将有一计——”

    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从青州临淄划到徐州郯城。

    “主公可率主力正面迎敌,与陈功对峙。另派一支精兵,绕到陈功侧后进攻!”

    袁谭眼睛一亮:“侧后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王修道,“侧后进攻,出其不意,首尾相应,让他有去无回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在下建议,请二公子出兵,从侧翼策应。”

    帐中一静。

    袁谭眉头皱起:“熙弟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王修道,“二公子若能从侧翼南下,与主公形成夹击之势,陈功必败无疑。”

    袁谭沉默。

    “二公子本来就接到了命令,从侧翼断徐州与许昌的粮道,正好可以绕后进行进攻,这天大的功劳二公子肯定不会放弃!”

    袁谭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你写信,派人送去熙弟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,目光扫过众将。

    “管统、岑璧,你们随我正面迎敌。”

    两人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
    “楼班。”

    楼班坐在角落里,一直没说话。听见袁谭叫他,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道冷光。

    “单于被杀,这个仇,我一直记着。”楼班站起身,声音低沉,“陈功的人头,我要定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点头:“好。乌桓骑兵为先锋,给我在前面开路。”

    楼班没说话,转身走出帐外。

    袁谭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
    “陈功,你终于出来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这次,我看你怎么赢。”

    帐外,楼班大步走回自己的营帐。

    帐中,几个乌桓将领正围着火盆烤火,见他进来,都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左贤王。”

    楼班摆摆手,在火盆边坐下,伸出手烤火。

    “图骨那厮,就是太急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,“急着报仇,急着立功,急着证明自己比老子强。结果呢?死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乌桓将领小心翼翼地问:“左贤王,这次南下,咱们怎么打?”

    楼班没回答,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,慢慢削着一块木头。

    “汉人有句话——吃一堑,长一智。”他削下一片木屑,看着它飘落在火盆里,烧成灰烬,“上次咱们吃亏,是因为地形。这次不一样。青州平原,是咱们的天下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众将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让儿郎们准备好。这次,不许贪功,不许冒进,不许单独行动。一切听我号令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楼班低下头,继续削那块木头。

    匕首很锋利,一刀一刀,削得很慢,很稳。

    那块木头,渐渐有了形状——像一个人,跪着,头低垂着。

    “陈功。”他轻声道,“我会把你的头,削成酒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