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军校反应（上）

    郯城东郊，苍狼岭脚下。

    军校的训练场上，一百个学员正在烈日下站军姿。这是每日必修课——半个时辰，一动不能动。谁动一下，加罚一炷香。

    两个月的训练下来，这些年轻人已经跟刚来时判若两人。皮肤晒得黝黑，腰板挺得笔直，眼神也稳当了许多。站军姿这种事，早就习惯了。

    欧诗月站在队列中间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但他一动不动。苏锋站在他旁边，嘴唇干裂，但眼睛瞪得溜圆。王熙站在第一排，站得跟棵松树似的，呼吸都均匀！

    远处，裴元绍叉着腰站在树荫下，手里拎着根竹棍，时不时往队列这边看一眼。

    他是军校的体能教官。陈功让他来当这个教官，本来是看中他跟着自己时间长，资历够，能镇住场子。没想到裴元绍干得比谁都认真，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学员跑操，跑完操站军姿，站完军姿练刀法，练完刀法练骑术，一天下来，学员累得连饭都不想吃。

    “裴教官！”一个年轻教官跑过来，“主公传令，让您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裴元绍一愣，把竹棍往树上一靠，大步往刺史府走去。

    他一走，队列里就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了。

    “裴教官走了？”

    “走了走了。好像是主公叫他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啊？不会又要加练？”

    “别瞎说。加练用得着叫他去？肯定有别的事。”

    苏锋站在队列里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说，是不是要打仗了？”

    队列里安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欧诗月皱眉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苏锋撇嘴：“猜的呗。你们没听说吗？袁绍跟刘表结盟了，要一起打曹操。曹操肯定要咱们帮忙。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打仗……”一个农家出身的学员咽了口唾沫，“那咱们是不是也要去？”

    苏锋看他一眼：“你怕了？”

    那学员脸一红：“谁……谁怕了！我就是问问！”

    “不怕你抖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抖！”

    “你腿在抖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站的！站久了腿都抖！”

    队列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。

    欧诗月咳了一声，压低声音：“都别说了。被教官听见，又得加练。”

    队列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站军姿上了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裴元绍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不太一样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板着脸的严肃，而是一种……说不上来的表情。有点像兴奋，又有点像担忧。

    他走到队列前面，站定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。

    一百个学员，一百双眼睛，齐刷刷看着他。

    裴元绍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都听好了。主公刚下的令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军校全体学员，随军北上。三天后出发。”

    队列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    然后，像炸了锅一样——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北上？！”

    “北上哪儿？青州？”

    “打仗？真的要打仗了？”

    “咱们也去？咱们不是学员吗？”

    “学员怎么了？学员也是兵！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可是我才练了两个月……”

    “两个月够了！裴教官说的，咱们现在拉出去，不比那些老兵差！”

    “闭嘴！”裴元绍一声暴喝，队列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，声音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叫？没见过打仗？”

    没人敢吭声。

    裴元绍背着手，在队列前面来回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你们当中有人怕。有人不怕。有人兴奋，有人紧张。这都正常。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，也怕。腿肚子打颤，手发抖，连刀都握不稳。”

    他停住脚步，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但怕归怕，该上的时候，不能退。你们是军校的学员，是徐州未来的军官。军官是什么？军官就是——别人可以退，你不能退。别人可以怕，你不能怕。别人可以倒下，你不能倒下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“这次北上，是你们第一次上战场。主公说了，这次不是让你们去拼命，是让你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。你们要做的，就是跟着老兵，看他们怎么打仗，听他们怎么传令，学他们怎么在乱军中活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忽然柔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都记住了——活着回来。一个都不许少。”

    队列里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
    那种变化，说不清楚。有紧张，有害怕，有兴奋，也有一点点——期待。

    傍晚，训练结束。

    一百个学员三三两两往食堂走，一路上没人说话，气氛有些沉闷。

    王熙他身边围着七八个人，都是世家和商户的子弟。

    “青州……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干。”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搓着手，脸色有些发白。正是苏锋，那日第一天干活就摔进基坑的商户子弟。两个月的风吹日晒，白净的脸黑了一圈。

    “我爹要知道我上战场，非得吓死不可。”苏锋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你们说，咱们才练了两个月，能行吗？”

    没人回答他。

    另一个年轻人接口道：“裴将军说了，上了战场就没有学员了，只有兵。兵就是用来打仗的。”

    “话是这么说……”苏锋咽了口唾沫，“可万一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有万一。”王熙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
    众人看向他。

    王熙目光扫过这些同伴。两个月的训练，把他们的棱角磨掉了一些，但那种世家和商户子弟特有的娇气，还没完全褪干净。

    “咱们练了两个月，每天卯时起，酉时歇。跑步、扎马步、练队列、学刀法、学射箭——吃的苦，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练了这么久，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王熙继续道：“为的就是上战场。不上战场，咱们在这儿练什么？不如回家种地。”

    苏锋嘟囔道：“我就是回家种地，也比送命强……”

    王熙看他一眼，没生气，反而笑了。

    “苏锋，你这么努力训练是为了什么，只是为了让你父亲高看你一眼？”

    苏锋脸一红：“提这个干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日复一日的努力训练，我不信你不是为了建功立业。”

    苏锋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王熙拍拍他肩膀：“能撑下来的，都不是孬种。上了战场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苏锋眼圈一红，别过脸去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谁也没听清。

    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农家后生忽然开口：“王熙哥，俺想问个事。”

    王熙看向他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农家后生挠挠头，憨憨地笑了：“俺听说，青州那边有乌桓人，骑马的，可凶了。咱们能打过他们不？”

    王熙想了想，道：“能不能打过，不光是看步卒还是骑兵。得看怎么打。咱们主公上次在琅琊，三万打七万，乌桓骑兵五万，不也打赢了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主公厉害。”农家后生说，“俺们又不会打仗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跟着主公。”王熙说，“跟着主公，听号令，看旗子。让冲就冲，让停就停。别自己乱跑，别当逃兵。就这两条，记住了，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农家后生点点头，又挠挠头，憨憨地笑了。

    苏锋在一旁听着，忽然问：“王熙，难道你不怕？”

    王熙沉默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怕。”

    苏锋瞪大眼睛：“你也怕？”

    “谁不怕？”王熙苦笑，“我又不是铁打的。可裴将军说得对，怕归怕，该上的时候得上。咱们是军校第一批学员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。要是咱们怂了，以后谁还来军校？”

 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 苏锋忽然挺起胸：“王熙说得对！不能怂！”

    他那模样，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。众人看着他，忍不住都笑了。苏锋自己也笑了，笑着笑着，腿还在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