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曹操定策

    幽州，蓟县。

    袁熙收到邺城的信时，正在后院陪甄宓下棋。他看完信，脸色变了变，把信递给甄宓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甄宓接过信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    “父亲让我率幽州骑兵南下，配合大哥断徐州与曹军的粮道。”

    甄宓把信放下，轻声道：“夫君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袁熙苦笑：“父亲开了口，我能说不吗？”

    甄宓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夫君，断粮道这种事，需要多少兵马？”

    袁熙一愣，想了想道：“曹操的粮道地形开阔，适合骑兵突袭。若只是骚扰，千骑足够了。若要彻底切断，至少得一万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夫君打算带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父亲信上没说。我想着，带一万。幽州本来就兵少，带多了怕胡人趁机作乱。”

    甄宓点点头，又道：“夫君，妾身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断粮道这种事，最重要的是什么？是快，是狠，还是准？”

    袁熙想了想：“都重要。快，才能出其不意；狠，才能让曹操疼；准，才能打在要害上。”

    甄宓摇头：“妾身觉得，最重要的是——跑。”

    袁熙愣住了。

    甄宓看着他，认真道：“夫君你想，断粮道这种事，打的就是个措手不及。曹操不是傻子，粮道被断一次，曹操立刻就会派兵护粮。你若恋战不走，等徐州援军到了，想走都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几分：“所以，妾身以为，夫君此去，不求杀敌多少，不求烧粮多少，只求一个字——快。快去快回，打完就跑。只要让曹操知道粮道不安全，他的军心就乱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袁熙听完，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夫人，你这些话，比孙礼说的都明白。”

    甄宓低下头，轻声道：“妾身只是不想让夫君冒险。”

    袁熙握住她的手，叹道：“夫人放心，我记住了。快去快回，打完就跑。”

    许昌，丞相府。

    曹操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两份急报。一份从青州来，说袁谭在临淄集结兵马，准备南下，袁熙也派兵往徐州靠拢；一份从荆州来，说刘表与袁绍结盟，即将出兵北上。

    他把三份急报看完，慢慢合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堂中文武分坐两侧，个个脸色凝重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
    荀彧第一个开口：“主公，袁绍刘表结盟，五路齐发，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。”

    曹操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：“文若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荀彧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指着邺城的位置：“袁绍正面进攻，必走官渡。这条路他走过一次，上次吃了亏，这次必加倍小心。以彧之见，袁绍不会强攻官渡，而是分兵袭扰，寻找破绽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往南一划：“刘表的三万荆州兵从新野北上，走宛城、叶县，威胁许昌侧翼。这条路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。只要派一将守住叶县，荆州兵短时间内过不来。”

    贾诩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主公，诩有一计，但怕主公不肯用。”

    曹操眉头一挑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贾诩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指着徐州的位置：“陈功此人，名为汉臣，实为半独立。主公若给他下令，他未必会全力执行。与其让他进行防守，不如让他——主动出击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让他主动出击青州，同时派人布防，防止江东来袭。”

    堂中一静。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荀彧皱眉：“文和，你让陈功进攻青州？万一成功岂不是让他势力更加强大！”

    “打青州。”贾诩道，“这样可以牵制三路，我们只需要负责对战刘表与袁绍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袁绍只要一败。”贾诩道，“其他四路不攻自破？什么联盟，只不过是废纸一张！”

    他看向曹操：“主公，而且袁谭不是陈功的对手。他怕陈功，比陈功怕他多得多。”

    曹操听完，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文和，你这计策可以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目光从邺城移到徐州，又从徐州移到江东。

    “传令——命曹仁守官渡正面，夏侯惇、徐晃分守左右两翼。命李典、乐进增援延津、白马，护住粮道。其他人在许昌待命，随时支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下来：“命陈功——率徐州兵马，北上青州，牵制袁谭。同时，让他分兵一支，南下震慑江东，防止偷袭！

    曹操把信写完，封好，递给传令兵。

    “送去徐州。日夜兼程，五天之内必须送到。”

    阳都，卧龙岗。

    李狗儿蹲在诸葛亮的院门口，百无聊赖地啃着一个干饼。

    他在这个破村子里已经等了六天了。六天，每天早上去村口看一眼，中午去村口看一眼，晚上再去村口看一眼。那个叫诸葛亮的人，始终没回来。

    “狗儿哥！”一个年轻士卒从村口跑过来，满脸喜色，“来了来了！有人往这边来了！”

    李狗儿腾地站起来，饼都掉了：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！骑着驴，慢悠悠的，看着像个书生！”

    李狗儿撒腿就往村口跑。

    跑到村口一看，果然，一个年轻人正骑着一头灰驴，慢悠悠地沿着土路往这边走。那人二十出头，身量很高，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，头上扎着方巾，手里还拿着一卷书，边走边看，悠哉悠哉。

    李狗儿迎上去，抱拳道：“敢问足下可是诸葛孔明先生？”

    那年轻人勒住驴，低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正是。足下是——”

    李狗儿大喜：“先生！我可算等着您了！我是徐州刺史陈功的人，奉我家主公之命，在此等候先生！”

    诸葛亮眉头微挑，从驴背上跳下来，把书卷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？可是那位在徐州屯田、制盐、修渠、建医院、办军校的陈功陈显德？”

    李狗儿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！就是我家主公！”

    诸葛亮笑了，笑容温和，像春天的风。

    “久仰大名。不知足下在此等候，所为何事？”

    李狗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递过去：“我家主公给先生的信。先生说，若先生回来了，就把这封信交给先生。先生说，不管先生愿不愿意来徐州，都请先生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接过信，没有急着拆，而是上下打量了李狗儿一眼。

    “足下在此等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李狗儿挠头：“六天。”

    “六天？”诸葛亮眼中闪过诧异，“一直在这儿等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我家主公说了，一定要等到先生回来，等不到就不回去。”

    诸葛亮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，倒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拆开信，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信不长，字迹端正有力——

    “孔明先生台鉴：徐州陈功，顿首再拜。久闻先生高名，如雷贯耳。先生躬耕陇亩，自比管乐，胸怀经天纬地之才，心存济世安民之志。功虽不才，愿以徐州之地，请先生一顾。”

    “功尝闻，良禽择木而栖，贤臣择主而事。功不敢自比明主，但徐州虽小，却有一片天地。屯田、制盐、修渠、建医院、办军校——功所做之事，皆为百姓谋福祉。功所求者，非一人之富贵，而是徐州百万百姓之安康。”

    “今北方将乱，曹操与袁绍决战在即，刘表、孙权虎视眈眈。徐州四战之地，功日夜忧心，恐不能守。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，若能来徐州一叙，功必扫榻以待，奉为上宾。”

    “功虽在徐州，心向往之。盼与先生一见。”

    信末，是陈功的署名和印章。

    诸葛亮把信看完，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李狗儿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，忍不住问：“先生，我家主公的信，您看了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把信折好，收进袖中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先生愿意去徐州吗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。

    “足下稍候。”他走到院门口，推开篱笆门，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院子还是老样子，菜地里的萝卜青菜长势喜人，石桌上的竹简被风吹散了几卷。诸葛亮弯腰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，放回原处。

    他走进屋里，片刻后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

    “这是——”李狗儿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诸葛亮把布包递给他：“这个锦囊，烦请足下带回徐州，交给陈刺史，在绝境的时候才可以打开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愣住：“先生不跟我一起走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笑了，摇摇头：“亮还有些私事要处理。处理完了，自会去徐州拜访陈刺史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多久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想了想：“短则一月，长则两月。亮说不好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急了：“先生，我家主公可是真心实意——”

    “亮知道。”诸葛亮打断他，认真道，“正因知道，才不能现在就去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不解。

    诸葛亮走到院门口，望着远处的山峦，缓缓道：“亮还有一些事情没想明白。等想明白了，自然会去。你回去告诉陈刺史——亮答应他，一定去徐州看他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李狗儿，笑道：“让陈刺史好好打仗，好好守徐州。徐州守住了，亮才有地方可去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诸葛亮已经骑上驴，慢悠悠地往山里走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！先生！”李狗儿追了几步，“您到底什么时候来啊？”

    诸葛亮头也不回，摆摆手：“该来的时候，自然会来。”

    驴蹄声嗒嗒嗒地响着，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李狗儿站在村口，看着那个青衫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年轻士卒凑过来：“狗儿哥，这人咋走了？他不是答应了吗？”

    李狗儿挠挠头：“我也不知道答应没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李狗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，又看了看远方的山路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在等着没有意义了，跟我回徐州将诸葛先生带的东西送给主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