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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准备进攻

    邺城,州牧府。

    深秋的夜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塞外的寒意,卷起庭院中的枯叶,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。袁绍披着一件厚裘,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如今瘦削得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

    郭图从廊下走来,轻声道:“主公,夜风寒凉,还是回屋。”

    袁绍没动,把密信递给他:“刘表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郭图接过信,匆匆看了一遍,脸上露出喜色:“三万荆州兵北上配合,袁公在南面牵制曹操——这一下,曹操四面受敌,插翅难飞!”

    “四面?”袁绍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公则,你漏数了一面。”

    郭图一愣。

    袁绍伸出五根手指,一根一根掰给他看:“袁谭在青州,从东面进逼徐州;袁熙在幽州,从北面策应;刘表在南面,从荆州北上;我们从中路正面进攻——这是四面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最后一根手指,目光沉沉地望向南方:“加上我们打出优势,江东的那帮人也会蠢蠢欲动,这样五路齐发。曹操就算有三头六臂,也挡不住。”

    郭图倒吸一口凉气:“主公,青州那边……大公子刚打完琅琊之战,元气未复,此时再打徐州——”

    “谁说让他打徐州?”袁绍打断他,“让他打徐州只是做做样子,牵制陈功。陈功真要拼命,谭儿不是对手。但只要谭儿摆出进攻的架势,陈功就不敢动。他不敢动,曹操的东面就空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我要的不是谭儿打赢,我要的是陈功不敢动。”

    郭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忽然又问:“那二公子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熙儿从幽州南下,走冀州西线,可以控制曹操与徐州的粮道。”袁绍走回屋中,在沙盘前站定,“还能奇袭徐州,让他们大乱!”

    郭图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子,忽然道:“主公,此计若成,曹操必败。但若败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若败了,河北就完了。”袁绍替他说完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所以这一仗,只许胜不许败!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到案前,铺开竹简,提笔蘸墨。

    他一笔一划地写下去,字迹端正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:

    “谭儿、熙儿、尚儿共鉴:为父此生,纵横河北,扫灭公孙瓒,占据四州之地。临死之前,只有一事相求——此战,全力以赴,不得退缩。谭儿攻徐州,不必破城,只需牵制陈功;熙儿断粮道,不必恋战,打完就走;尚儿随为父正面进攻,为父若有不测,你等三人共领河北,不得相争。若违此言,为父在九泉之下,亦不瞑目。”

    写完了,他把竹简卷起来,用火漆封好,递给郭图。

    “派人送去给谭儿和熙儿。尚儿那边,我亲自跟他说。”

    郭图接过竹简,犹豫了一下:“主公,三位公子若都按您的计划行事,此战胜算至少有七成。可万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万一有人不听?”袁绍替他说完,苦笑一声,“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
    青州,临淄。

    袁谭坐在州牧府的正堂里,面前摊着刚从邺城送来的密信。信不长,他反复看了三遍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    王修坐在一旁,等他看完,轻声问:“主公,老太公怎么说?”

    袁谭把信拍在案上,冷笑道:“父亲让我攻徐州,牵制陈功。不攻城,不打硬仗,就是在边境上晃悠,让陈功不敢动。”

    王修接过信看了一遍,眉头微皱:“老太公此计,倒是稳妥。主公刚打完琅琊之战,元气未复,若真跟陈功硬拼,胜负难料。但若只是虚张声势,倒是不难。”

    “虚张声势?”袁谭站起身,来回踱步,“叔治,我袁谭什么时候干过虚张声势的事?”

    王修苦笑:“主公,打仗不是赌气。老太公说得对,此战的关键不在徐州,在邺城。曹操若败了,陈功孤掌难鸣,徐州早晚是囊中之物。若曹操胜了——咱们就算拿下徐州,也守不住。”

    袁谭停下脚步,盯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你是说,此战咱们就只是防守?”

    “末将的意思是——”王修斟酌着措辞,“此战,咱们的任务就是让陈功不敢动。只要陈功的兵马不出徐州,老太公那边就少了一个后顾之忧。这,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楼班那边怎么说?”

    王修道:“楼班倒是积极得很。他说要为蹋顿报仇,恨不得现在就杀进徐州。末将已经安抚住了,让他先整顿兵马,等主公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“报仇?”

    “主公,”王修压低声音,“楼班虽然莽撞,但他手下的乌桓骑兵确实是一把好刀。此战若用好了,未必不能有所斩获。”

    袁谭眼睛一眯: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王修走到沙盘前,指着琅琊的位置:“主公你看,二公子幽州南下,可以从徐州侧后方进攻,这样我们不仅可以牵制陈功不敢轻举妄动,也可以配合他们一起进攻徐州。”

    袁谭看着沙盘,眼中渐渐亮起来。

    “叔治,你这计策,比父亲的强。”

    王修连忙道:“主公,老太公的意思是牵制,不是真打。若楼班真打进去了,陈功必然全力反击。到时候——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怎么了?”袁谭打断他,“陈功全力反击,我正好跟他打一仗。上次琅琊之战,我输得冤枉。这次我要让他知道,我袁谭不是好惹的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!”王修急了,“咱们只有两万兵马,楼班那边也就两万。陈功手里有五万,而且都是精锐。硬拼——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袁谭抬手制止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叔治,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但此战,我不能只当个看客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际,声音低沉下来:“父亲在邺城拼命,三弟在正面冲锋,连熙儿那个软蛋都要去断粮道。我呢?我在青州看戏?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王修:“叔治,你说,若此战赢了,天下人会怎么说?会说袁绍的三个儿子,老大是个废物,只会站在旁边看热闹。以后我拿什么服人?”

    王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