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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深夜畅谈
襄阳城,驿馆。
夜深了,沮授却没有睡。
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,沮授嘴角微微一翘,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驿卒打扮的人,低着头,看不清面目。他一进门就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——正是刘表的长子,刘琦。
“沮先生。”刘琦抱拳,声音压得很低,“父亲让我来请先生。”
沮授不动声色:“刘荆州想通了?”
刘琦苦笑:“先生说笑了。父亲他只是……想再听听先生的高见。白天人多口杂,不便深谈。”
沮授点点头,披上外衣,跟着刘琦出了驿馆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穿过两条小巷,绕开巡夜的士卒,从州牧府的后门进去。刘琦领着沮授穿过几道回廊,在一间不起眼的书房前停下。
“先生稍候。”刘琦轻轻叩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出刘表的声音。
刘琦推开门,侧身让沮授进去,自己却没有跟进来,而是从外面把门带上了。
书房不大,陈设简单。一张书案,两把椅子,一壶茶,两盏灯。刘表坐在书案后面,换了一身便服,看着比白天年轻些,也疲惫些。
“沮先生,请坐。”刘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沮授落座,也不客气,自己倒了杯茶,慢慢喝着。
刘表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先生就不问问,我为什么深夜请你来?”
沮授放下茶盏,看着刘表的眼睛:“刘荆州心中已有决断,只是还差一个人推一把。授不才,愿做这个人。”
刘表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先生,你白天说的那些话,我都听进去了。但有一件事,你没说。”
沮授眉头微挑:“什么事?”
“曹操若败了,袁绍赢了,荆州怎么办?”
沮授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:“刘荆州是担心,袁公势大,会吞并荆州?”
刘表不说话,算是默认。
沮授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“刘荆州,授问你一句——曹操和袁绍,谁更可信?”
刘表一愣。
沮授转过身,看着他说:“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刘荆州是汉室宗亲,在曹操眼里,是亲是敌?”
刘表脸色微变。
沮授继续道:“袁公不同。袁公与刘荆州,是盟友,不是君臣,都是为汉室效力的人,何处谈的吞并?”
刘表捻须不语。
“再说了,”沮授走回来,重新坐下,“曹操那里把汉室放在眼里?袁公虽然也有私心,但至少——他认刘荆州这个宗亲。”
刘表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先生,你说句实话。袁本初的身体,到底如何?”
沮授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刘荆州何出此言?”
刘表看着他,目光深沉:“先生从邺城来,一路南下,经过兖州、豫州,绕了这么远的路,难道只是为了游说荆州?”
沮授沉默。
刘表继续道:“袁本初若身体康健,何必诈死诱敌?他若真有把握打败曹操,又何必拉荆州下水?”
“刘荆州果然慧眼。授也不瞒你——袁公的身体,确实不太好。但正因为不好,才要在走之前,把该做的事做了。”
刘表眼神微动。
沮授继续道:“刘荆州百年之后,荆州交给谁?大公子刘琦,还是二公子刘琮?不管交给谁,荆州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稳吗?”
刘表不说话了。
沮授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一字一句道:“刘荆州,授说句不该说的话。你现在帮袁公,就是帮自己。袁公若胜了曹操,河北、荆州联手,天下谁敢小看?到那时候,刘家的基业,才能传下去。若袁公败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曹操的下一个目标,就是荆州。”
刘表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久久不语。
良久,刘表睁开眼睛。
“先生,你需要什么?”
沮授心中一块石头落地,面上却平静如水:“同时与袁军出兵进攻曹操。还有——刘荆州的盟书。”
刘表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铺开竹简,提笔蘸墨。
他的手有些抖,但笔迹依然端正。
“大汉荆州牧刘表,谨以盟书告于天地——”
沮授看着他写完,又看着他从怀里取出印信,郑重盖上。
刘表放下笔,看着那份盟书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先生,你说,我做的是对是错?”
沮授接过盟书,小心收好,抱拳道:“刘荆州,历史会告诉你答案。”
刘表苦笑,摆摆手:“去。让琦儿送你出去。”
沮授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:“刘荆州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新野的刘备。”
刘表眉头一皱:“玄德怎么了?”
沮授看着他,缓缓道:“刘荆州,刘备此人,投奔过曹操与袁绍,不是池中之物。他在新野招兵买马,收拢人心——刘荆州就不担心?”
刘表沉默片刻,道:“玄德是汉室宗亲,与我是同宗。他投奔我,我不能不收。”
沮授点头:“收可以,但要用对地方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不让他实权兵力参与攻打曹军。”沮授道,“可以用来防守,若以后江东来攻荆州,让刘备顶在前面。赢了,荆州少一个敌人;输了,荆州少一个隐患。”
刘表看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“先生,你这心肠——”
“刘荆州,”沮授打断他,“这是乱世。心肠不硬,活不长。”
刘表沉默良久,缓缓点头。
沮授转身,大步离去。
郯城,刺史府。
陈功回来已经三天了。
这三天,他像换了个人似的。批公文批到一半会走神,吃饭吃着吃着筷子悬在半空不动了,连吕玲绮来找他商量破月军的事,他都答非所问。
“主公这是怎么了?”军校放学后的郭奕蹲在台阶上,小声问阚泽。
阚泽看了一眼书房里发呆的陈功,摇摇头:“心病。”
“心病?主公身体不舒服?”
“不是身上的病。”阚泽叹了口气,“是心上的病。”
郭奕挠头,一脸茫然。
书房里,陈功盯着墙上的地图,目光却落在琅琊阳都那个位置。那地方他标记了一个小圈,旁边写了两个字——卧龙。
诸葛亮。
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名字。三国演义里,那是近乎神一样的人物。未出茅庐知天下三分,火烧博望、火烧新野、草船借箭、借东风、空城计、六出祁山——每一个故事都让人心驰神往。
可现在,这个人就在琅琊阳都,离他不过两百里。而他,偏偏没见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