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第227章 卧龙岗前
郯城,刺史府。
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,陈功就已经站在院子里了。他穿着一身青色布袍,腰间系着条革带,龙渊剑用布裹着背在身后,看着像个出门访友的寻常士人。
李狗儿蹲在台阶上,嘴里叼着半个炊饼,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主公,您这一大早就把咱们叫起来,连口热粥都不让喝完……”
“路上喝。”陈功头也不回,检查着马鞍,“让伙房多备些干粮,咱们今天要赶路。”
“赶路?去哪儿啊?”
“阳都。”
李狗儿差点被炊饼噎住:“阳都?那可不近,得走两天!”
陈功没理他,转身看向正从里面走出来的阚泽。
阚泽今日也换了便装,一身灰布长衫,手里拎着个书箱,看着像是出门教书的先生。
陈功笑着说道:“德润,你说,咱们这样去,会不会太唐突?”
阚泽知道他说的是去拜访诸葛家的事,沉吟道:“诸葛玄虽然去了豫章,但他那几个侄子还在阳都守祖宅。听闻诸葛珪的长子诸葛瑾早几年去了江东,次子诸葛亮与幼弟诸葛均尚在阳都耕读。主公以访贤的名义去,不算唐突。”
“诸葛亮……”陈功念着这个名字,声音很轻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阚泽看他一眼:“主公好像对这个人很在意?”
陈功笑笑,没回答,翻身上马。
“走。”
三人三骑,出了郯城北门,往阳都方向而去。
深秋的官道两旁,收割过的田地一片空旷,偶尔有几棵老树,叶子黄了一半,在晨风里簌簌地落。远处村子的炊烟袅袅升起,和薄雾搅在一起,天地间灰蒙蒙的,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李狗儿骑着马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嘟囔:“阳都我当屯田兵的时候听说过,穷乡僻壤的,能有什么名士?主公要找教书先生,城里不有的是?”
陈功没理他。
阚泽倒是接了话:“狗儿,你可知道,阳都诸葛氏,是琅琊大族。诸葛珪做过泰山郡丞,虽然后来家道中落,但底蕴还在。”
“底蕴有啥用?”李狗儿撇嘴,“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阚泽笑了:“说得对。但有些东西,确实比饭管用。”
李狗儿挠挠头,没听懂。
陈功忽然勒住马,回头看了李狗儿一眼。
“狗儿,你跟了我几年了?”
李狗儿一愣:“二年多了?主公刚在屯田那会儿,我就跟着了。”
“二年多。”陈功点点头,“这二年多,你学会什么了?”
李狗儿想了想:“学会砍人了。”
陈功笑了:“还有呢?”
“还学会……骑马?射箭?对了,还学会认字了!郭奕那小子教过我几个字,我忘了……”
阚泽忍不住笑出声。
陈功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“狗儿,这世道,会砍人的人多了去了。但能活下来、活得好的人,靠的不是砍人。”
李狗儿挠头:“那靠啥?”
“靠脑子。”陈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靠看人。看得准人,用得好人,比砍一百个人都管用。”
李狗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主公这次去阳都,是去看人?”
“对。”
“看谁?”
“看一个年轻人。”陈功望着前方的路,声音淡淡的,“跟我差不多的年轻人。”
李狗儿瞪大了眼睛:“主公您至于跑这么远去看个这么年轻的人,我还以为是老先生呢?”
陈功没回答,策马加快脚步。
阚泽跟在后面,看着陈功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阳都,诸葛村。
两天后的傍晚,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。
陈功三人站在村口,看着这个坐落在沂水边的小村子。几十户人家,茅屋竹篱,炊烟袅袅。村后是一座不高不矮的山,山上长满了松柏,郁郁葱葱。村前是一大片田地,刚收割完,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。
“就这儿?”李狗儿左看右看,“主公,您确定没走错?这也太穷了……”
陈功没理他,翻身下马,牵着马往村里走。
村子不大,一条土路贯穿南北,两边是错落有致的茅屋。有几个孩子在路边的泥地里玩耍,见来了生人,都停下动作,瞪大眼睛看着。
一个正在收晾衣裳的妇人见了他们,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阚泽上前,和和气气地问:“大嫂,请问诸葛孔明先生家住何处?”
妇人愣了一下:“孔明?你们找二公子?”
阚泽点头:“正是。我等从郯城来,特来拜访。”
妇人指了指村后:“二公子住在卧龙岗后山脚下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妇人摇摇头:“你们怕是要白跑一趟了。二公子前日出门去了,说是去襄阳访友,要些日子才能回来。”
陈功心头一沉。
襄阳。
诸葛亮去襄阳了。
那里是刘表的地盘,也是……刘备的新野所在。
“大嫂可知,孔明先生何时回来?”
妇人想了想:“二公子没说。他每次出门,短则十天半月,长则一两个月。你们要不……过些日子再来?”
阚泽看向陈功。
陈功沉默片刻,点点头。
“大嫂,我们能不能去他家门口看看?”
妇人犹豫了一下,点头道:“行。你们顺着这条路走,过了这个弯就到了。”
三人谢过妇人,牵着马往里走。
前方果然有一座小院。竹篱笆围成的院子不大,三间茅屋,一间柴房。院门上挂着一副竹刻的对联,字迹清秀——上联“淡泊以明志”,下联“宁静以致远”。
陈功站在院门前,看着这副对联,久久不语。
李狗儿凑过来:“主公,这写的啥?”
“淡泊以明志,宁静以致远。”陈功轻声念了一遍,像是自言自语。
李狗儿挠头:“啥意思?”
阚泽在一旁解释:“意思是,不追逐名利,才能看清自己的志向;心静如水,才能想得长远。”
李狗儿撇嘴:“这说得倒是好听,可不当官不做买卖,哪来的饭吃?”
陈功笑了,推了推院门。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。几畦菜地,种着青菜萝卜;一棵树下,摆着一张石桌、两把石椅;石桌上还放着一卷翻开的竹简,被风吹得哗啦啦响。
陈功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那卷竹简。是《孙子兵法》,翻到的是“九地”篇。
“疾如风,徐如林,侵掠如火,不动如山……”
他在石椅上坐下,拿起竹简,慢慢看着。
李狗儿蹲在院门口,东张西望:“主公,人家不在家,咱们在这儿坐着不好?让人当贼抓了咋办?”
“门没锁,说明主人不介意有人来。”陈功头也不抬,“再说了,咱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。”
阚泽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回到石桌前,轻声道:“这院子虽小,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菜地垄沟笔直,柴房柴火码得整整齐齐。这位诸葛孔明,是个有条理的人。”
陈功点头,放下竹简,忽然看见石桌下压着一张布。他抽出来一看,上面写着几行字:
“有客远来,恕亮不在。山中无茶,井水自便。院中菜蔬,可摘而食。”
陈功看完,忍不住笑了。
“这诸葛亮,倒是个妙人。”
他把纸条递给阚泽。阚泽看了,也笑了。
“人不在家,却门开着,留了条子,还让客人自己打水喝,自己摘菜吃,这是说明他知道他去游学的路上有人会过来拜访。”
李狗儿凑过来瞄了一眼,嘟囔道:“怎么会,这人神机妙算吗?”
陈功走回院子里,在石椅上坐下,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刘备在新野,徐庶在刘备身边。
而诸葛亮,是徐庶推荐给刘备的。
虽然时间对不上,但人是对的。如果诸葛亮去了襄阳,见到了徐庶……
“主公?”阚泽见他出神,唤了一声。
陈功回过神:“德润,你说,咱们要不要在这儿等他回来?”
阚泽一愣:“等?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在这儿住几天。等他回来。”
李狗儿差点跳起来:“主公!您可是徐州刺史!在这破村子里等一个不出名的人?传出去让人笑话!”
陈功看他一眼:“谁敢笑话?”
李狗儿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阚泽沉吟片刻,道:“主公若真觉得此人是大才,等几天也无妨。只是——徐州事务繁忙,还需要你定夺。若在这儿耗着,只怕——”
“那就让狗儿在这里等着,有消息第一时间回复,到时候再派两个人!”
“主公,您这……”李狗儿还想说什么,被陈功一个眼神堵了。
“去,别忘了借宿的时候给人家住宿银两!”
李狗儿苦着脸,牵着马去找人家借住了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襄阳城,灯火通明。
刘表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封信,脸色阴晴不定。堂下站着一个人,青衫布履,面容清瘦,正是从邺城一路南下的沮授。
“沮先生,”刘表开口,声音不紧不慢,“袁本初的意思,是要我与曹操反目?”
沮授不卑不亢,抱拳道:“刘荆州,袁公并非要荆州与曹操反目,而是希望荆州与河北联手,共除国贼。”
“国贼?”刘表笑了,“曹操什么时候成了国贼?”
沮授正色道:“刘荆州,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名为汉相,实为汉贼。此人不除,汉室难安。袁公在河北起兵,正是为了匡扶汉室,扫清天下。刘荆州乃汉室宗亲,岂能坐视不理?”
刘表捻须不语。
他身边的蒯越开口了:“沮先生此言差矣。曹公虽然专权,但天子在他手中。若荆州与河北联手攻曹,天子若有个好歹,这责任谁来负?”
沮授看向他:“蒯先生,天子在许昌,曹贼手中。若河北与荆州联手,曹贼必全力应付,哪有功夫去动天子?再说了——天子在他手里,他要杀早就杀了,何必等到现在?”
蒯越还要说什么,刘表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沮先生,你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但此事关系重大,容我思量几日。”
沮授抱拳:“刘荆州请便。授就在驿馆等候,静候佳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