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江东之盟（下）

    孙权看着沮授，缓缓道：“河北与江东联盟，共抗曹操，这没问题。但取徐州——袁本初刚打完官渡，元气未复。袁谭在青州，刚被陈功打得丢盔弃甲。河北拿什么助江东取徐州？”

    沮授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吴侯问到了关键处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案前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，双手呈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主公的亲笔信。吴侯请看。”

    孙权接过信，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信不长，但字字千钧。

    “吴侯钧鉴：袁绍顿首。官渡一战，曹操虽败，未死。此人雄才大略，若不早除，必为后患。绍愿与吴侯结盟，共抗曹操。吾儿袁谭，虽然败过陈功，但是手下还有乌桓铁骑，完全可以再次出兵，牵制徐州北境；吴侯可以出兵直取徐州腹地。两家合力，陈功必败，徐州归你所有，同时可以助我进攻曹操分担压力，双方互利，请吴侯明鉴。”

    孙权看完信，沉默良久，递给周瑜。

    周瑜看完，递给鲁肃。鲁肃看完，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孙权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众人，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沮先生，你方才说，陈功不会满足于徐州，早晚要与江东为敌。这话，权信。但权也信——陈功在徐州做的那些事，屯田、制盐、修渠、建医院，每一件都是为百姓谋福祉。这样的人，权不想与他为敌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沮授：“可权更不想，被曹操灭掉。”

    沮授拱手：“吴侯英明。”

    孙权走回主位坐下，目光扫过堂中众人。

    “诸位，此事重大，权不能一人决断。沮先生且在驿馆歇息，容权与诸位商议几日，再给先生答复。”

    沮授起身，拱手道：“授静候吴侯佳音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堂中只剩下江东文武。

    孙权看向张昭：“张公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张昭沉吟道：“主公，昭以为，沮授之言，不可全信，也不可不信。河北与江东联盟，共抗曹操，这是大利。但取徐州——昭以为，时机未到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“其一，陈功非等闲之辈。琅琊一战，他以三万破七万，斩杀蹋顿。这样的对手，不是想取就能取的。其二，江东水军强，步骑弱。打徐州，要靠步骑。咱们的步骑，能打过陈功吗？其三，若咱们打徐州，曹操趁机南下，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孙权点点头，看向程普：“程老将军，你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程普捋着胡须，缓缓道：“张公说得有理。末将以为，与河北结盟可行，但打徐州——得从长计议。陈功那小子，末将虽没见过，但硬打，咱们未必讨得了好。”

    孙权看向周瑜：“公瑾兄，你呢？”

    周瑜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仲谋，沮授此来，给咱们出了一个大难题。”

    孙权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周瑜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。

    “与河北结盟，是好事。曹操在官渡虽败，但根基未动。他退回许昌，必休养生息，卷土重来。到那时，若河北内乱，江东就是曹操下一个目标。所以，咱们需要河北牵制曹操。这一点，没得选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指着徐州的位置：“但取徐州，是另一回事。沮授说河北助咱们取徐州，怎么助？袁谭在青州，刚被陈功打得丢盔弃甲。他能帮什么忙？无非是在青州闹出点动静，牵制陈功的兵力！”

 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 周瑜继续道：“所以，取徐州，不能硬打。”

    孙权眼睛一亮：“公瑾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周瑜走回案前坐下，缓缓道：“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等河北先动手！”周瑜道，“袁本初身体每况愈下，若他真死了，河北三子必起内讧。到那时，曹操必北上。曹操北上，陈功能坐得住吗？他若进攻青州，徐州空虚，咱们的机会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鲁肃点头：“公瑾说得对。现在打徐州，是替曹操火中取栗。等曹操北上，才是咱们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孙权沉思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公瑾兄，子敬先生，你们说得对。那就——拖。”

    周瑜一愣：“拖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拖。”孙权道，“派人告诉沮授我们答应同盟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取徐州的事，我们要看准时机，等到陈功带兵北上青州，就是我们出击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张昭抚掌大笑：“主公此计大妙！沮授就算看穿了，也无可奈何。他总不能绑着咱们去打徐州。”

    孙权摆摆手，忽然正色道：“还有一件事。陈功那边，不能断。”

    鲁肃点头：“主公说得对。与徐州的贸易，照常进行。陈功不是傻子，他知道咱们与河北结盟，必会警惕。但只要贸易不断，他就不会跟咱们翻脸。等时机成熟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，但众人都懂。

    驿馆。

    沮授坐在窗前，对着一盏孤灯发呆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一个年轻人走进来，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穿一身劲装，腰悬短刀。这是沮授的弟子，名叫沮鹄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江东那边同意联盟了，开始着手准备粮草进攻徐州！”

    沮授摇摇头：“孙权在拖，这小子，比他父亲还难对付。”

    沮鹄道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只要同意联盟就行，能让陈功有防备目的就达到了，主公也没指望他们肯全心全意进攻！能让陈功与他们产生间隙目的就达到了！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鹄儿，我们明日启程去荆州，再去找刘州牧，同时派人告诉主公江东已经谈好，就差荆州了。”

    郯城，刺史府。

    陈功坐在书房里，手里捏着史阿刚送来的密报，眉头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沮授去了江东？”

    史阿点头：“是。绣衣的人亲眼看见的。沮授在建业待了四天，见了孙权，还在吴侯府吃了一顿饭。谈了什么，不知道。但孙权走的时候，亲自送到门口。”

    陈功把密报放下，站起身，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“袁绍派沮授去江东……这是要结盟。”

    阚泽坐在一旁，缓缓道：“主公说得对。袁绍刚胜了曹操，气势正盛。但他身体不行了，三个儿子又不争气。他需要江东牵制曹操，也需要江东——牵制咱们。”

    陈功停下脚步，看着阚泽：“德润，你说，孙权会答应吗？”

    阚泽想了想，道：“会。但不会全答应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结盟抗曹，孙权一定答应。曹操在官渡虽败，但根基未动。对江东而言，曹操的威胁远大于河北。但取徐州——孙权不会轻易答应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阚泽笑了：“因为主公在徐州，对江东而言，是朋友，不是敌人。孙权若帮袁绍打徐州，赢了，得徐州；输了，丢江东。这笔账，他会算。”

    “我怕孙权会跟袁绍联手打咱们！”

    “短期内不会。但长远来看——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主公太强了。”阚泽看着他，认真道，“主公在徐州经营不到三年，兵精粮足，民心所向。对江东而言，一个强大的徐州，比一个强大的曹操更可怕。曹操远在许昌，中间隔着徐州、豫州。徐州近在咫尺，渡江就到。若主公日后南下，江东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功默然。

    阚泽继续道：“所以，孙权现在不会打咱们，但也不会跟咱们走得太近。”

    “德润，你说，我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主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跟江东争长短，而是把自己做强。白马义从要练，军校要建，九军要整编。等这些都做好了，不管孙权打不打，咱们都不怕。”

    陈功走回案前坐下，提起笔，写了一封信。

    “阿史。”

    史阿上前：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把这封信送到江东，交给鲁肃。就说——徐州与江东，是友非敌。河北与江东结盟，徐州不反对。但若江东帮河北打徐州，徐州也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
    史阿接过信，抱拳道：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，陈功忽然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史阿回头。

    陈功想了想，道：“再加一句——告诉鲁肃，徐州的大门，永远对江东敞开。不管什么时候，只要江东愿意，咱们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。”

    史阿点头：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他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窗前，望着夜空，喃喃道：“孙权啊孙权，你可别让我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