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各怀心事

    陈功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卷刚写好的征兵告示。墨迹未干，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
    “主公。”李狗儿探头进来，“阚泽先生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请。”

    陈功把征兵告示推过去：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阚泽接过，仔细看了一遍，眼中闪过赞许之色。

    “主公这告示写得明白。凡徐州境内男子，十六岁以上、四十岁以下，身无残疾者，皆可应征入伍。录用之后，管吃管住，每月发饷三百钱，衣甲兵器由军中配发。家中田地无人耕种，由官府派人代耕。——这条代耕，写得最好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：“百姓最怕的就是当了兵，家里的地没人种。有了这条，后顾之忧就少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阚泽沉吟片刻，点头：“主公说得对。那这告示，明日就贴出去？”

    “贴。全州各县都贴。另外，让各军统领回各自驻地，就地征兵。威武军在高顺那边征，神策军在赵云那边征，长林军在李通那边征，以此类推。各军的兵源，尽量从驻地附近招募。”

    阚泽一一记下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各军征兵，各招各的。那招来的人，素质参差不齐怎么办？威武军招的都是骑兵，自然要挑骑术好的。长林军招的是步兵，要挑力气大的。可各军都想要最好的，抢起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定了个规矩——各军征兵，按顺序来。第一轮，威武军先挑。第二轮，神策军挑。第三轮，镇岳军挑。以此类推。每轮每军只能挑一百人。这样轮下来，虽然威武军占了些便宜，但各军都能分到好苗子。”

    阚泽想了想，又问：“那若有人不愿意去威武军，想去别的军呢？”

    陈功道：“那就让他去。强扭的瓜不甜。征兵是双向的，各军要挑人，人也要挑各军。愿意去哪军，就去哪军。去了之后若不适应，可以申请调换。但调换只能一次，不能换来换去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，还有一件事。征兵告示贴出去，徐州世家那边，恐怕会有反应。”

    陈功眉头微挑：“什么反应？”

    “征兵要钱，要粮。咱们刚从世家和商人那里筹了一笔，勉强够用。可若征兵规模太大，钱粮就不够了。到那时候，还得找世家开口。他们会不会趁机提条件？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德润，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登以为，不如主动找他们谈。”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陈登大步走进，拱手道：“主公，登不请自来，还望恕罪。”

    陈功摆摆手：“元龙来得正好。坐。”

    陈登落座，开门见山道：“主公，征兵之事，登已在城中听说了。登以为，与其等世家来找咱们，不如咱们先去找世家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陈登道：“主公可设一个军资使的职位，专门负责向世家、商人募集军资。谁出的钱粮多，就给谁记功。功绩累积到一定程度，可换符合要求的子弟入军校等优先权。比如徐州修路的项目上，就可以优先找世家或者商人募捐的多的人合作，并且道路分别用他们的名字命名！给他们相应的荣誉名分！”

    陈功眼睛一亮，没有想到陈登会有这么超前的思想。

    陈登继续道：“这样一来，世家出钱出粮，就不是施舍，而是投资。他们出了钱，得了功，日后主公成了大事，他们也能跟着沾光。这比强征硬要，高明十倍。”

    阚泽在一旁点头：“元龙此计甚好。只是——得有个章程，不能乱来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向陈登：“元龙，这章程，你来拟。”

    陈登抱拳：“登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征兵、整军、建军校、筹军资——这几件事，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，时间紧任务重，大家都费点心。”

    “军校建设以及学员这方面我亲自抓，其他征兵等事还得劳烦二位多多用心！”

    两人齐齐抱拳：“遵命！”

    邺城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夜深了，袁绍躺在榻上，面色蜡黄，呼吸急促。郭图跪在榻前，手里端着一碗药，小心翼翼地喂他喝。

    “主公，该喝药了。”

    袁绍摆摆手，推开药碗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不喝了……喝了也没用……”

    郭图眼眶一红：“主公，您别说这种话。医者说了，只要好好调养——”

    “调养？”袁绍苦笑，“公则，你别骗我了。我这身子骨，我自己知道，能撑到现在，是老天爷给我时间，把后事安排好。”

    郭图低下头，泪水滴在衣襟上。

    袁绍喘了几口气，道：“尚儿呢？”

    “三公子在外面候着呢！”

    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袁尚大步走进，跪在榻前：“父亲！”

    袁绍看着他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尚儿，为父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父亲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不想去打曹操？”

    袁尚眼睛一亮：“父亲！儿子正想跟您说这件事！我新收一员大将郭援，勇猛不亚于颜良文丑，正是攻打曹贼的好时机！若能一举拿下许昌，擒杀曹操，河北就再无忧患了！”

    袁绍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袁尚越说越激动：“父亲，儿子愿亲自南下！郭援为先锋，颜良、文丑两位将军为中军，审配先生为军师！不出三个月，定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袁绍打断他。

    袁尚一愣。

    袁绍闭上眼睛，良久，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“尚儿，你知道为父为什么不打吗？”

    袁尚摇头。

    袁绍撑着身子坐起来，指着墙上的地图：“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局限于眼前，目光放长远，如今曹操虽败，但是官渡地带都被曹军占领，易守难攻！不是你盲目冲锋就可以获胜的，为父就在这方面栽了一个大跟头！”

    袁尚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袁绍继续道：“还有徐州陈功。你以为他是省油的灯？你在河北跟曹操打得热火朝天，他一出兵青州，我们就会背腹受敌。”

    袁尚低下头。

    袁绍咳嗽了几声，喘着气道：“打仗，不是光靠勇气的。要算。算自己的兵，算敌人的兵，算粮草，算地形，算人心。你算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袁尚沉默良久，抬起头：“父亲，那咱们就这么等着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等，是等待时机。”袁绍打断他，“我已经派沮授亲自去联系刘表与孙权，如果谈成了。我们与你二哥、三哥五面夹击，曹操再厉害，也顾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这是为父能给你们安排的最后一仗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袁尚眼眶红了：“父亲，您别说了……”

    袁绍摆摆手：“去，把审配、逢纪、辛评都叫来。为父有话要说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审配、逢纪、辛评三人来到内室。袁绍靠在榻上，目光扫过他们。

    “都坐。”

    三人落座。

    袁绍道：“今日叫你们来，只有一件事——我若死了，河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三人齐齐变色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”审配霍然站起，“您春秋鼎盛——”

    “正南，坐下。”袁绍打断他，“我说了，是若。不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审配只得坐下。

    袁绍看着他们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死之后，尚儿继位。四个州，三个儿子，加上我侄儿高干，分好了，别争。但是决策上全部要听尚儿的，谁先争，谁不听，就是河北的罪人。”

    众人沉默。

    他看着审配：“正南，你最稳重。我死之后，你主内。”

    审配哽咽道：“主公……”

    袁绍看向逢纪：“元图，你主外。”

    逢纪抱拳：“纪必当尽心竭力。”

    袁绍又看向郭图和辛评：“公则，你去青州帮谭儿。仲治，你去幽州帮熙儿。记住，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让他们别打起来。”

    郭图和辛评齐齐抱拳。

    袁绍说完这些话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靠在榻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“都去。让我歇歇。”

    四人起身，退出内室。

    走到门外，审配忽然停下脚步，看着郭图。

    “公则，你说实话，主公还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郭图沉默良久，缓缓伸出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审配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三个月？”

    郭图没说话，转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