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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 招收学员(上)

    郯城北门,告示牌前人头攒动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就有百姓围了过来。昨天衙役贴了告示,说是女兵营招人,今日辰时开始报名。消息一传十十传百,天不黑就传遍了整个郯城。

    “让让!让让!”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使劲往前挤,“俺看看!让俺看看!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婆娘撇嘴:“挤啥挤?又不认识字。”

    “俺是不认识,可俺能听人说啊!”

    告示牌前,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正扯着嗓子念:

    “破月军招募女兵——凡十六岁以上、二十五岁以下女子,身无残疾,能吃苦耐劳者,皆可报名。录用之后,管吃管住,每月发饷二百钱,衣甲兵器由军中配发。表现优异者,可升伍长、什长、都伯,与男兵一视同仁。统领吕玲绮,即日起在城北校场接受报名——”

    “二百钱!”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。

    “管吃管住还给钱?这是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“陈刺史贴的告示,还能有假?”

    “俺去!俺去!”

    “你都快三十了,超了!”

    “俺就说个虚岁不行吗?”

    人群哄笑起来。

    那挎篮子的婆娘拽住身边一个姑娘:“翠儿,你也去试试?”

    叫翠儿的姑娘低着头,小声说:“俺……俺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啥?怕死?这年头活着就不错了,死有啥好怕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俺怕人家不要俺。俺瘦,力气小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黑壮姑娘听见了,一拍胸脯:“怕啥?俺也去!俺力气大,能扛两袋子粮食!到时候咱俩一块,俺罩着你!”

    翠儿抬起头,感激地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辰时正,城北校场。

    吕玲绮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,身后是一面大旗,红底黑字,绣着“破月”两个大字。她今日没穿那身明光铠,只着一身劲装,腰悬凤鸣刀,英姿飒爽。

    台子下面,稀稀拉拉站着三十几个姑娘。有的探头探脑,有的交头接耳,有的低着头搓衣角。远处还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,大多是男人,指指点点,嘻嘻哈哈。

    “就这点人?”吕玲绮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李狗儿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吕将军,这才刚开始,估摸着下午人多。再说了,女兵这玩意儿,大伙儿都没见过,得观望观望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走到台前。

    “都别说话了!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凌厉。台下瞬间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吕玲绮目光扫过那些姑娘,一个个面黄肌瘦,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,眼神里带着怯懦和茫然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跟着陈功时,也是这副模样。

    “你们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缓了下来,“为什么来?”

    姑娘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吭声。

    那个黑壮姑娘忽然举起手:“俺……俺来说!”

    吕玲绮点头:“说。”

    黑壮姑娘往前走了一步,扯着嗓子道:“俺叫李二妮,家里穷,爹死得早,娘改嫁了,就剩俺跟弟弟。俺弟弟才八岁,俺得养活他。听说当兵管吃管住还给钱,俺就来了!”

    吕玲绮看着她:“你会什么?”

    李二妮一拍胸脯:“扛粮食、挑水、劈柴,俺都能干!”

    台下响起一阵笑声。

    吕玲绮没笑,认真道:“当兵不光要力气大,还要能吃苦,能打仗,能杀人。你怕不怕?”

    李二妮愣了一瞬,随即挺起胸膛:“不怕!俺弟弟要吃饭,俺啥都不怕!”

    吕玲绮点点头,看向其他人。

    “还有谁?”

    一个瘦小的姑娘举起手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俺……俺也想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什么?”

    “俺……俺会缝衣服,会做饭,会喂鸡……”

    台下笑声更大。

    吕玲绮看着她: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俺叫……叫翠儿。”

    “翠儿,当兵是要上阵,要杀人,要拼命。你行吗?”

    翠儿眼眶红了,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
    旁边一个穿碎花袄的姑娘忽然开口:“吕将军,俺替她说两句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看向她。

    那姑娘二十来岁,模样周正,眼神比其他人稳当些。她上前一步,不卑不亢道:“俺叫孙小花,家里开杂货铺的,读过两年书。翠儿是俺邻居,她爹去年让乱兵杀了,她娘病在床上,家里就她一个。她来当兵,不是想杀人,是想挣口粮养活她娘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沉默片刻,看向翠儿:“抬起头来。”

    翠儿抬起头,眼眶里噙着泪。

    “当兵不是享福。训练苦,打仗险,说不定哪天就死了。你怕不怕?”

    翠儿咬着嘴唇,使劲摇头。

    吕玲绮看着她,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被陈功救出来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今天来报名的,有一个算一个,都先留下。明日卯时,准时到这儿集合。谁迟到,谁不来,以后就别来了。”

    姑娘们面面相觑,不知该喜还是该忧。

    远处,陈功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阚泽站在他身边,捻须笑道:“主公,吕将军有几分样子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眼里带着笑意:“她一直都有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不去打个招呼?”

    陈功摇头:“不去了。让她自己折腾。”

    两人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陈功忽然问:“德润,军校那边,报名的人多吗?”

    阚泽道:“多。多得超乎想象。昨儿一天,就有三百多人报名。世家子弟十七个,商户子弟二十三个,其余的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陈功脚步一顿:“这么多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阚泽道,“主公那张告示贴出去,整个郯城都轰动了。管吃管住,学成之后当军官——这好事上哪儿找去?”

    陈功沉吟片刻,道:“那就挑。挑最优秀的,第一批只收一百人。”

    阚泽点头:“主公英明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,苍狼岭脚下。

    工地旁的空地上,整整齐齐站着一百个年轻人。高矮胖瘦,衣着各异,但都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最前面,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。

    第一排,是王双。这小子站得跟根桩子似的,胸挺得老高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王双旁边,是郭奕。十一岁的少年在一群十五六岁的人里格外显眼,但站姿不比任何人差,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郭奕旁边,是王熙。王家的长孙,此刻一身粗布衣裳,跟其他人站在一起,看不出半分世家子弟的架子。

    再往后,有商人的孩子,有百姓的孩子,有几个从各军抽调的年轻士卒,还有几个看着就精壮的农家后生。

    陈功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把你们叫来吗?”

    没人吭声。

    陈功继续道:“因为你们是第一批。军校的第一批学员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拔高:“第一批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以后的人,都得叫你们一声学长、学姐。意味着你们的路,就是后人走的路。意味着你们混得好,后人跟着沾光;你们混得差,后人跟着倒霉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——好好学,好好练,好好做人。”

    众人肃然。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走回队伍前方,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今天,是第一课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指向身后热火朝天的工地。

    “看见那些干活的人了吗?”

    众人顺着他的手看去。工地上,上千名民夫正在忙碌。

    陈功道:“军校的教室、宿舍、食堂、校场——都是他们一块砖一块瓦盖起来的。你们要住进去的地方,是他们一锹土一担水建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身,看着那些年轻人。

    “所以,第一课——跟他们一起干。”

    众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王双挠挠头:“主公,跟……跟他们一起干活?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:“对。一起干活。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工地上的小工。扛木头、搬石头、挖地基、和泥巴——他们干什么,你们就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举起手:“刺史大人,学生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向他:“说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人道:“学生是来学本事的,不是来干苦力的。这些粗活,让民夫干就是了,何必让学生干?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学生欧诗月,以前跟着村里老先生读过几年书。”

    “欧诗月,我问你。你说你是来学本事的,那我问你——什么是本事?”

    欧诗月愣了愣,道:“本事……就是能打仗,能带兵,能读兵书,能写公文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:“那你觉得,扛木头、搬石头、挖地基,跟这些本事有关系吗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能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陈功没回答,看向其他人。

    “你们觉得呢?”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王熙忽然开口:“主公,学生以为,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向他:“说。”

    王熙道:“扛木头,练的是力气。搬石头,练的是耐力。挖地基,练的是吃苦。这些,都是打仗用得上的。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:“还有吗?”

    王熙想了想,又道:“跟民夫一起干活,能知道民夫怎么想。以后当了官,知道怎么对他们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看向欧诗月:“听见了吗?”

    欧诗月低下头,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陈功走回队伍前方,朗声道:“王熙说得对。但还有一点,他没说。”

    众人竖起耳朵。

    陈功道:“你们当中,有世家子弟,有商户子弟,有平民子弟。平时各过各的,谁也不认识谁。从今天起,你们要一起扛木头,一起和泥巴,一起吃糙米饭。扛累了,互相搭把手;摔倒了,互相拉一把。三天之后,你们就知道——什么叫同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道:“这就是第一课。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