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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4章 世家态度
郯城,刺史府偏厅。
陈登放下茶盏,整了整衣襟,看向对面的陶应。
“陶公子,准备好了?”
陶应咧嘴一笑:“陈郡丞放心,徐州商人代表张士平是老熟人,绝对应付得过来。”
陈登摇摇头,正色道:“今日不是应付,是说服。徐州世家十二家,商贾八大户,若能得他们支持,军制改革便有了底气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陶应却懂。
若不能,就只能从百姓身上榨,从军队口粮里扣,从本就拮据的府库里挤。那样的话,改革还没开始,人心就先散了。
“走。”陈登起身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刺史府。
与此同时,城东一处幽静的宅院。
张士平坐在堂中,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自从最开始与陈刺史合伙做粗盐提炼的生意,一直到现在买卖是越做越大,从北地到江东,从丝绸到战马,没有他没经手过的货物。
“掌柜的。”一个伙计探头进来,“陶公子来了,说想见您。”
张士平放下茶盏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倒是来得快,快请。”
片刻后,陶应大步走进,一进门就抱拳笑道:“张哥!别来无恙!”
张士平起身相迎:“陶公子客气。快请坐,上茶。”
两人落座,寒暄几句,陶应便开门见山。
“张翁,实不相瞒,晚辈今日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张士平捻须笑道:“陶公子说笑了。你我相识多年,有什么事尽管开口。”
陶应道:“我家主公要改革军制,整编九军。缺钱缺粮,想请张翁和诸位商界同仁帮衬一把。”
张士平眉头微挑:“改革军制?整编九军?陈刺史这是要扩军?”
陶应点头:“对。九军满编,需六万余人。现在只有三万出头,缺口不小。缺人就要招募,招募就要花钱。安家费、军饷、衣甲、兵器、粮草——处处都要钱。”
张士平沉默片刻,道:“需要多少?”
陶应想了想,道:“至少金五千斤,粮十万石。”
张士平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陶公子,你这是要老朽的老命啊。”
陶应笑了:“张翁别急。不是让您一个人出。徐州八大商户,您牵头,大家一起凑。再说了,又不是白出。”
张士平眼睛一亮:“怎么说?”
陶应凑近些,压低声音道:“张翁,您想想,我家主公改革军制,整编九军,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打仗,是为了守住徐州。徐州稳了,咱们的买卖才能做得长久。徐州若被打破,咱们这些年的心血,不就全完了吗?”
张士平沉吟不语。
陶应继续道:“再说了,主公也不是白要。各家出了钱粮,主公给记功。日后徐州安稳了,买卖上有什么需要,主公自然照应。”
张士平捻须道:“陈刺史……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陶应笑道:“张哥,咱们做买卖的,最讲究什么?讲究长远。这点钱粮,对您来说不算什么。但换来的,是徐州的长治久安,是日后买卖的通畅无阻。这买卖,不亏。”
张士平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陶公子,你这张嘴,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陶应嘿嘿一笑:“张哥过奖。那您看……”
张士平摆摆手:“容老朽想想。三日后,给你答复。”
陶应抱拳:“多谢!”
与此同时,城西一处深宅大院。
陈登坐在堂中,对面是十二家世家的代表。为首的,是徐州最大的世家——王家。
王家家主王闿,六十有余,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。他端着茶盏,慢条斯理地喝着,不吭声。
其他十一家,也都眼观鼻鼻观心,没人开口。
陈登笑了。
“诸位,陈登今日来,不是来要饭的。”
众人抬起头,看向他。
陈登继续道:“主公要改革军制,整编九军。缺钱缺粮,想请诸位帮衬一把。但这钱粮,不是白出的。”
王闿放下茶盏,缓缓开口:“陈郡丞,老夫斗胆问一句——陈刺史整编九军,意欲何为?”
陈登道:“守住徐州,保境安民。”
王闿点点头:“但老夫听说,陈刺史整编九军,还要建什么军事学院。这学院,是做什么的?”
陈登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培养军官。从各军抽调有潜力的年轻士卒,集中培训。学成了,回去当军官。”
王闿眼中闪过精光:“陈郡丞,老夫再问一句——这军事学院,收不收世家子弟?”
堂中气氛微微一凝。
陈登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。
原来这些老狐狸,打的是这个主意。
他沉吟片刻,道:“王翁的意思是……”
王闿叹了口气,道:“陈郡丞,老夫实话实说。咱们这些世家,在徐州扎根几代,攒下这点家业不容易。可这乱世,光有钱粮有什么用?没有兵,没有权,随便来个强人,就能把咱们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他看向陈登:“陈刺史是个能人,咱们都看在眼里。咱们这些世家子弟,也想进入军队成就一番事业!”
陈登默然。
王闿继续道:“咱们这些世家子弟,读书的不少,可读来读去,有什么用?能上阵杀敌吗?能保家族平安吗?不能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若陈刺史肯收咱们的子弟进军校,让他们学点真本事,日后也好有个出路。到那时候,咱们这些世家,自然愿意出钱出粮,支持刺史。”
其他十一家代表纷纷点头。
陈登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王翁的意思,登明白了。只是此事,登做不了主。需得问过主公。”
王闿点头:“应该的。陈郡丞请便。”
陈登起身,抱拳道:“诸位稍候,登去去就来。”
刺史府。
陈功正在书房里研究军校的建设,李狗儿探头进来:“主公,陈郡丞回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陈登大步走近,脸上带着古怪的笑。
陈功看他这副表情,笑道:“元龙,怎么这副模样?那些世家不肯出钱?”
陈登摇头,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陈功听完,愣住了。
“他们想送子弟进军校?”
“对。”陈登道,“主公,这些老狐狸,比咱们想的精。他们看出这军校是培养人才的,想塞人进来,日后也好有个靠山。”
陈功来回踱步,眉头微皱。
“元龙,你怎么看?”
陈登道:“登以为,此事有利有弊。利者,若收了世家子弟,那些世家必然死心塌地支持主公。钱粮不缺,日后征兵、征粮、征调民夫,都好说话。弊者,世家子弟良莠不齐,若收进来坏了规矩……”
陈功点点头,忽然问:“元龙,你家有子弟吗?”
陈登一愣,随即苦笑:“主公,登有一子,今年十三。”
陈功笑了:“你也想送进来?”
陈登摇头:“登不送。登的儿子,登自己教。”
话音刚落,李狗儿又探头进来。
“主公,陶公子也回来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陶应大步走进,满脸喜色:“主公!成了!张士平松口了,说三日后给答复!我看他那意思,八九不离十!”
陈功笑道:“好!辛苦你了。”
陶应摆摆手,忽然道:“对了主公,张翁还问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陶应挠挠头:“他问,咱们那个军事学院,收不收商人的孩子?”
陈功一愣。
陈登也愣住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陶应莫名其妙:“主公,陈郡丞,你们笑什么?”
陈登把世家的事说了一遍。
陶应听完,一拍大腿:“这帮老狐狸,想到一块去了!”
陈功笑着摇头,正要说话,李狗儿又探头进来。
“主公,王家来人了。说王闿想见您,问您有没有空。”
陈功看向陈登。
陈登道:“主公,王闿是徐州世家的头,比我们陈家都厉害。他亲自来,足见诚意。”
陈功点头:“请。”
片刻后,王闿大步走近,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。那少年眉清目秀,目光沉静,站在那里不卑不亢。
“陈刺史。”王闿抱拳。
陈功连忙起身相迎:“王老客气!快请坐!”
众人落座。
王闿开门见山:“陈刺史,老夫今日来,是想当面问一句——军事学院,收不收老夫的孙子?”
他指着身后那少年:“这是老夫的孙子,王熙。从小读书,弓马也练过几年。刺史若肯收他,王家愿出金五百斤,粮一万石,助刺史整军。”
堂中一静。
陈功看向那少年。
王熙走上前,抱拳行礼:“王熙,见过刺史。”
陈功打量着他。十五六岁的年纪,身量还未长足,但站姿挺拔,目光沉静,不卑不亢。
“你读过什么书?”
“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诗经》《尚书》,都读过一些。”
“可读过兵书?”
“兵书读的比较少!”
陈功看向王闿:“王老,你舍得把这孩子送进军校?军校里,可是苦得很。每日卯时起床,练武、读书、操演,一直到天黑。吃的跟普通士卒一样,住的跟普通士卒一样。若犯错,照样挨军棍。”
王闿看着孙子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“刺史,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都经历过。唯独一件事没想明白——这乱世,到底该怎么活?”
他顿了顿,道:“老夫年轻时,以为有钱就行。后来发现,光有钱不行,还得有势。有势了,又发现,光有势也不行,还得有人。有人了,还是不行,还得有本事。”
他看向陈功:“刺史建的这军校,能让这孩子学到真本事。老夫活了七十年,这点眼光还是有的。”
陈功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王翁,你这孙子,我收了。”
王闿大喜,起身就要拜谢。
陈功连忙扶住他:“王翁别急。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王闿一愣。
陈功看向王凌:“进了军校,没有王翁的孙子,只有军校的学员。跟所有人一样训练,跟所有人一样吃饭,跟所有人一样挨军棍。若吃不了苦,可以退学。但若退了,就再也不能回来。这一点,你可想清楚了?”
王熙抱拳,一字一句道:“学生想清楚了。”
陈功点头“王老你也可以跟其他世家说一下,如果有优秀的子弟也可以推荐进来,但是不会特殊照顾,一样当做普通人!”
“刺史,老夫……多谢了。”
陈功连忙扶起他:“王老快起!您能支持徐州军队的改革,是咱们徐州的大功臣。该我谢您才是。”
“刺史放心,老夫回去之后,一定劝说其他各家。这军校,各家子弟若想进,都得按刺史的规矩来。谁敢耍心眼,老夫第一个不答应!”
陈功大喜:“多谢王老!”
送走王闿,陈功回到堂中,陈登和陶应还在。
陈登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主公,你这招高明。”
陈功一愣:“什么招?”
“收世家子弟入军校。”陈登道,“这些人,以后就是主公的门生。他们学了本事,回去继承家业,日后徐州世家的家主,个个都是主公教出来的。到那时候,徐州世家,就真的跟主公绑在一起了。”
陈功苦笑:“元龙,我没想那么远。我就是觉得,这些孩子若能学到真本事,以后不管做什么,都能少走些弯路。至于他们以后怎么想,那是他们的事。”
陈登看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陶应在旁边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道:“主公,那张士平那边……商人的孩子,收不收?”
陈功看向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陶应挠挠头:“在下就是问问。张翁他们商人家的孩子。若也想送来……”
陈功想了想,道:“收。只要符合条件,都收。世家子弟收,商人子弟也收。平民子弟,更要收。”
陈登眉头微皱:“主公,商人与平民子弟是不是底子会偏差一点……”
陈功摆手:“元龙,我问你一句。军校是干什么的?”
陈登道:“培养军官的。”
陈功点头:“对。培养军官的。军官从哪儿来?从士卒里来。士卒是什么人?是百姓。若军校只收世家子弟,不收百姓子弟,那百姓家的孩子,什么时候才能出头?”
陈登默然。
陈功继续道:“我不是要搞什么平均。我是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在徐州,只要你有本事,肯吃苦,就能出头。不管你是世家子,还是商人的孩子,还是种地的百姓。军校的门,对所有人敞开。”
他顿了顿,道:“这才是军校真正的意义。”
陈登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起身,郑重一揖。
“主公,登受教了。”
陈功看向陶应:“陶应,你也去一趟。告诉张士平和其他商户,同样的话。商人的孩子,也可以来。考核标准一样,规矩一样。谁也不许走后门。”
陶应咧嘴一笑:“主公放心,在下一定把话带到!”
两人转身要走,陈功忽然叫住他们。
“等等。”
两人回头。
陈功想了想,道:“告诉那些世家和商人,出钱出粮多的,子弟入学可以优先。但优先,不代表免试。考不过,照样不收。”
陈登点头:“明白。”
两人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