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 戏精上身

    袁尚跪在灵堂前，一身孝服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审配、逢纪、郭图、辛评等文臣武将分列两侧，个个面色沉痛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！”

    一名斥候飞奔而入，单膝跪地：“三公子！大公子率军三万，已过邯郸！二公子率军两万五，已至巨鹿！两路兵马，正朝邺城而来！”

    灵堂中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袁尚抬起泪眼，看向审配。

    审配捋须道：“三公子，大公子和二公子这是来奔丧的。只是……带着兵马奔丧，未免太心急了些。”

    逢纪冷笑：“什么奔丧？分明是来抢位子的！现在整个邺城都传言大公子与二公子要自立门户！”

    郭图连忙道：“三公子，大公子和二公子远道而来，想必也是担心邺城安危。不如派人去迎一迎，请他们只带亲卫进城，大军驻扎城外。这样既全了兄弟之情，又保了邺城安全。”

    袁尚看向审配。

    审配点头：“郭图言之有理。三公子，可派颜良、文丑二位将军各率一万精兵，出城三十里相迎。名为迎接，实为震慑。大公子和二公子若真心奔丧，自会依言行事；若有异心，二位将军也能挡上一挡。”

    袁尚站起身，擦干眼泪，声音稚嫩却透着股狠劲：“就依审军师所言。传颜良、文丑二位将军！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两个魁梧大汉大步走进灵堂。

    “三公子！”两人齐齐抱拳。

    袁尚看着他们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二位将军，我大哥、二哥带兵来了。你们各率一万精兵，出城三十里相迎。告诉他们——要奔丧，就带着亲卫进城；要抢位子，就战场上见。”

    颜良咧嘴一笑：“三公子放心，末将知道怎么做。”

    文丑点头：“若大公子二公子识相，末将自会以礼相待。若他们不识相，末将的刀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三十里外，邯郸道上。

    袁谭勒住战马，望着前方黑压压的军阵，脸色阴沉。

    “大公子。”颜良策马上前，抱拳道，“三公子让末将来迎大公子。三公子说了，大公子远道而来，一路辛苦，请大公子带亲卫进城歇息。大军可在城外扎营，粮草由邺城供应。”

    袁谭眯起眼睛：“颜将军，我带着兵马，是来给父亲奔丧的。你让我把大军留在城外，只带亲卫进城——这是信不过我？”

    颜良不卑不亢：“大公子误会了。这是规矩。三位公子都带兵进城，万一出点什么事，谁担得起？”

    袁谭盯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，好一个规矩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，挥手道，“传令下去，就地扎营。我带三百亲卫，随颜将军进城。”

    楼班连忙上前，低声道：“不可——”

    袁谭摆手：“楼将军不必多言。我是大哥，去给父亲奔丧，天经地义。三弟还能把我吃了不成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按原计划行事。”楼班会意，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袁谭带着三百亲卫，随颜良往邺城而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巨鹿道上。

    袁熙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。

    文丑挡在他面前，抱拳道：“二公子，三公子让末将来迎。请二公子带亲卫进城，大军驻扎城外。”

    袁熙脸色微变，看向身边的孙礼。

    孙礼微微摇头。

    袁熙深吸一口气，笑道：“好，就依三弟所言。传令下去，就地扎营。我带三百亲卫，随文将军进城。”

    文丑抱拳：“二公子深明大义，末将佩服。”

    袁熙苦笑，带着亲卫随文丑而去。

    邺城，州牧府。

    灵堂中，袁谭、袁熙、袁尚三人并肩跪在袁绍灵前，哭声震天。

    “父亲！您怎么就走了！”袁谭哭得最大声。

    “父亲！儿子不孝，没能见您最后一面！”

    “父亲——！”

    审配、逢纪、辛评等人在一旁看着，个个面色悲戚，心中却各怀心思。

    哭够了，三人起身，到后堂歇息。

    后堂中，只有兄弟三人。

    袁谭擦了擦眼泪，忽然压低声音道：“三弟，父还有什么交代？”

    袁尚红着眼眶，摇头：“大哥，父亲让我告诉你们，一切都按计划行事。你们带兵来，是做给曹操看的，为了让曹操上钩，我们还要打一场仗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愣。

    袁尚道：“父亲说了，我们三人打起来，让曹操以为咱们兄弟真的内斗了。”

    袁谭眯起眼睛：“怎么打？”

    袁尚道：“明日，大哥和二哥率军攻城。我派颜良、文丑出城迎战。你们打一场，你们败走，但是主力退回白马与延津进行埋伏。颜良、文丑追一阵，就收兵。这样，曹操派来的细作看见了，自然会传消息回去。”

    袁熙犹豫道：“可这样，咱们的兵马岂不是要折损？”

    袁尚摆手：“二哥放心，只是假打。颜良、文丑会控制分寸。你们败退时，丢些辎重就行，尽量减少伤亡。”

    袁谭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。就这么办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袁熙：“二弟，你呢？”

    袁熙叹道：“听父亲的。”

    次日，袁谭与袁熙带领亲兵退回自己的营地，说是他们三弟谋权篡位，不把哥哥放在眼里，准备进攻邺城。

    战鼓震天，杀声动地。

    袁谭率两万大军列阵于城外，旌旗招展，刀枪如林。袁熙率两万五千人列阵于西侧，与袁谭形成犄角之势。

    城楼上，袁尚一身甲胄，按剑而立。审配、逢纪、郭图、辛评分立两侧。

    “三公子，大公子和二公子这是真要攻城？”逢纪一脸担忧。

    袁尚冷笑：“让他们攻。传令颜良、文丑，出城迎战！”

    城门大开，颜良率一万精兵当先杀出，直取袁谭大阵！

    文丑率一万精兵从西门杀出，迎战袁熙！

    两军相接，杀声震天。

    颜良挥舞大刀，在阵中左冲右突，却始终留着三分力——刀锋每每擦着袁谭军将士的身体掠过，只伤人不杀人。

    本该是场默契的戏。

    然而袁谭阵中，一队乌桓骑兵突然杀出！

    为首者正是乌桓楼班，手持狼牙棒，双目圆睁，直取颜良！

    “颜良匹夫！吃我一棒！”楼班暴喝一声，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。

    颜良眉头一皱，侧身闪开。可今日这场仗，分明是三公子交代好的……

    “铛！”

    楼班第二棒已至，颜良举刀格挡，震得虎口发麻。他心中暗骂：这乌桓蛮子，怎地如此拼命？

    “将军且慢——”颜良压低声音，试图提醒。

    但楼班杀红了眼，哪听得进去？他见颜良刀法迟缓，只当是自己勇猛逼得对方招架不住，愈发兴奋，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，一棒快似一棒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！颜良也不过如此！”楼班狂笑，“今日便取你首级！”

    颜良心中叫苦不迭。他奉命假打，不能真伤了袁谭的人，可这楼班步步紧逼，招招致命，他若不全力应对，只怕真要被这蛮子一棒砸死！

    “铛！铛！铛！”

    金铁交鸣声中，颜良连连后退，额头见汗。他麾下亲兵见状，纷纷围拢过来，却被乌桓骑兵死死缠住。

    远处，袁谭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他分明下令按计划行事，楼班这是——

    “楼将军！”袁谭策马向前，厉声大喝，“速速退下！”

    楼班闻言一愣，回头看向袁谭：“大公子，这颜良已是强弩之末，待末将斩了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本将军令你退下！我们大军已经被冲散了！”袁谭脸色铁青，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楼班不甘地看了颜良一眼，拨马而回。

    颜良松了口气，随即挥军冲锋！

    撤退途中，楼班满脸不服，：“大公子！我眼看就要斩了颜良，大公子为何让退兵？”

    袁谭看着他，叹了口气：“楼将军英勇可嘉，本将军心领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今日之战，本就是做给曹操看的。我与二弟、三弟，是演戏。”

    楼班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。

    袁谭拍拍他的肩膀：“待曹操上钩，有你们乌桓骑兵大显身手的时候。到时候，莫说一个颜良，便是曹操的亲兵卫队，也让你杀个痛快。”

    楼班怔了半晌，终于恍然大悟。他重重抱拳：“大公子放心！待曹贼来时，我定会冲锋在前，出我心中这口恶气！”

    袁谭点点头，目光望向南方——那是曹操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曹阿瞒，”他喃喃道，“你不是最擅长趁人之危吗？这一次，我便让你好好趁上一回。”

    西侧战场上，文丑也早已收兵回城。袁熙军同样退去，只留下满地“辎重”——那些本就是用来丢的。

    城楼上，袁尚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二哥，戏演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后面的郭图捋须微笑，心里想着大公子和二公子这一败，败得恰到好处，看来主公的计划完成一大半了，不出三日，细作的消息就会传到许都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，今夜犒赏三军。”袁尚顿了顿，“尤其是颜良、文丑二位将军，让他们受惊了。”

    郭图一愣，随即会意而笑。

    ——那乌桓人楼班的意外，终究也只是这场大戏中，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