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摊牌

    赵云看着史阿，半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史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但面上依旧带着笑，等着他的回应。

    “徐州刺史陈功，”赵云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，“让你来找我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他怎知我在此？”

    “主公得了消息，说常山赵子龙可能在荆州一带。”史阿道，“派了我们在徐州、豫州、荆州四处打听。我到新野那天，正好遇见你被人抬进医馆。”

    赵云眼中闪过一丝恍然：“所以你救我，是早就认出我了？”

    史阿摇头，认真道：“赵兄弟，这话我得说清楚。那天救你，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。就是看着一群人抬着个浑身是血的人，医馆大夫不肯收，我心里过不去，就掏了钱。直到第二天在招兵处看见你，我才认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我若早知道你是赵子龙，那天就不会只给几串钱，而是直接把你抬回客栈好生养着了。”

    赵云看着他，目光中的审视慢慢淡去，多了几分暖意。

    “史兄，你是个实诚人。”

    史阿咧嘴一笑：“实诚不实诚的，反正我话都说明白了。赵兄弟，我救你，是因为看你像个汉子，不忍心看着你死。我接近你，是因为主公让我找赵子龙。这两件事，一码归一码。你若怪我，我也认。”

    赵云摇头：“救命之恩，岂能相怪？”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道：“史兄，你既已找到我，打算如何？”

    史阿正色道：“赵兄弟，我想请你去徐州一趟。”

    赵云眉头微挑：“去徐州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史阿道，“不是让你现在就投奔主公，就是去看看。看看徐州是什么样，看看主公是什么人，看看他做的那些事，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。你若看了不满意，随时可以走，主公绝不相强。”

    赵云眼中闪过异色。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真是这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史阿点头：“主公的原话是——赵子龙是当世虎将，不是能用官位收买的人。请他来看看，觉得我行，就留下；觉得我不行，绝不强留。我陈功交他这个朋友。”

    赵云看着他：“你就这么确信我是赵云？”

    “我信我自己的眼睛。”史阿道，“我史阿在江湖上混了十年，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。赵兄弟你一身正气，而且是常山人，武艺高强，我就觉得八九不离十了，赌一把，没想到你承认了。”

    赵云沉默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史兄，你是个妙人。”

    史阿也笑了：“赵兄弟，你也是个妙人。那咱们说定了？等伤好了，跟我去徐州看看？”

    赵云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道：“容我想想。”

    史阿点头：“应该的。赵兄弟你慢慢想，我不催你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肩坐着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。

    徐州，郯城。

    邓展日夜兼程，五天后终于赶回郯城。

    他直接冲进刺史府，李狗儿拦都拦不住。

    “主公！主公！”

    陈功正在书房里看公文，听见喊声抬起头，见邓展满身风尘冲进来，心中一动：“找到了？”

    邓展扑通跪地，喘着粗气道：“主公！史阿统领让我回来报信！赵云找到了！在新野！化名赵明，在新兵营里！”

    陈功霍然站起。

    “当真？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！”邓展道，“史阿统领亲眼所见，亲口试探，确认是赵云无疑！他说此人气度不凡，谈吐有节，虽然化名从军，但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！”

    陈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激动。

    “阿史现在何处？”

    “留在新野盯着赵云，让属下先回来报信。”

    陈功来回踱步，脑子飞速转动。

    找到了！

    赵云找到了！

    就在新野！

    就在刘备眼皮底下！

    他必须抢在刘备之前，把赵云请到徐州！

    “邓展，你辛苦。”他走到案前，铺开竹简，提笔蘸墨，“我写一封信，你立刻带回新野，交给阿史，让他转交赵云。”

    邓展抱拳：“末将领命！”

    陈功提笔，沉吟片刻，开始落笔。

    信不长，但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

    他不能写得太功利，不能写得太热切。赵云这种人，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工具。他得让赵云感觉到，自己是真心想交他这个朋友，真心想请他来看一看。

    “子龙将军在上，徐州陈功顿首——”

    写完信，他封好，交给邓展。

    “去。告诉阿史，不要催，不要逼。让赵云自己看，自己选。”

    邓展接过信，郑重收好，转身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陈功站在窗前，望着北方天际，喃喃道：“子龙……你可一定要来啊。”

    新野，新兵营。

    几天过去，赵云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。他本就是皮肉伤，加上身体底子好，恢复得很快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，训练结束后，新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。赵云和史阿坐在帐篷外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
    忽然，营门口传来一阵喧哗。

    两人抬头看去，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魁梧汉子走了进来。那汉子穿着皮甲，腰挎长刀，走起路来大摇大摆，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扮的汉子，一个个横眉立目，看着就不是善茬。

    “让开让开！”那汉子走到新兵营中间，叉着腰，扫视一圈，“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！老子叫刘辟，是刘皇叔的四弟！从今天起，这新兵营归老子管！谁要是不听话，别怪老子不客气！”

    新兵们面面相觑，没人敢吭声。

    刘辟又扫了众人一眼，挥挥手：“行了，都散了。明天开始，老子亲自操练你们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带着那帮人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史阿走到赵云身边，低声道：“这人……是刘备的四弟？”

    赵云点头：“应该是。”

    史阿啧了一声：“土匪出身就是土匪出身，这做派，跟山大王似的。”

    赵云没接话，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
    他低调来新野，是想看看刘备如今是什么样的人。可这几天，他没见到刘备本人，倒是先见到了刘备的四弟。

    一个土匪出身的人，被刘备收为义弟，还让他管新兵营。

    这新兵营，可是刘备未来的根基。

    让一个土匪来管？

    赵云心中隐隐有些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更让赵云在意的是，刘辟三天两头派人出去，不知在找什么。每次派出去的人回来，他都要拉着问半天，问完了就骂娘。

    “还没找到？你们他娘的是干什么吃的？”

    手下委屈巴巴：“将军，那赵子龙要是那么容易找，早被人找到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放屁！”刘辟一脚踹过去，“老子不管！接着找！沿路挨家挨户的找，竟然得到消息赵云来找我大哥，人肯定就在附近！”

    “但是有的驿站不让进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驿站不让进，不让进就硬闯，官家办事还需要他们同意！”

    赵云在一旁听着，心中很不舒服！

    竟然是这样找自己？

    他看向史阿。史阿也正看着他，眼神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“赵兄弟，”史阿压低声音，“我的人从徐州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云看向他。

    史阿从怀里取出一封信，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陈刺史给你的信。”

    赵云接过信，借着月光展开。

    信不长，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心。

    “子龙将军在上，徐州陈功顿首——”

    “久闻将军大名，如雷贯耳。将军在常山时，与公孙瓒共抗胡虏，保境安民，功在社稷。后公孙瓒败亡，将军漂泊在外，不知所踪。功虽在徐州，常思将军之风采，恨不能一见。”

    “今闻将军在新野，功欣喜若狂，恨不得插翅飞到将军面前，与将军把酒言欢。然功镇守徐州，身不由己，不能亲往，特遣史阿代为致意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之才，功深知之。将军之志，功亦深知之。将军所求者，非高官厚禄，非封侯拜将，而是得遇明主，一展平生抱负，为这乱世百姓，做些实事。”

    “功不敢自比明主，但徐州虽小，却有一片天地。屯田、制盐、修渠、建医馆——功所做之事，皆是为百姓谋福祉。功所求者，非一人之富贵，而是徐州百万百姓之安康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若肯来徐州一看，功必扫榻以待，奉为上宾。将军若看后觉得功不是可托之人，随时可去，功绝不相强。将军之去留，只在将军一念之间。”

    “功虽在徐州，心向往之。盼与将军一见。”

    信末，是陈功的署名和印章。

    赵云看完信，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史阿在一旁轻声道：“赵兄弟，主公的话，都在这信里了。他是真心想请你去看看，不是想用官位拴住你。你若看了不满意，随时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赵云抬起头，望着夜空，许久不语，但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