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新野遇子龙（下）

    新兵营设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，几十顶帐篷围成一圈。赵明和史阿被分到同一个帐篷，还有昨天抬赵明到医馆的两个汉子。

    安顿好后，赵明走到史阿面前，郑重其事地抱拳一礼。

    “史兄，今日人多口杂，未曾正式道谢。”他神色认真，“昨日若非史兄出手相助，在下只怕已经不在人世。救命之恩，无以为报。”

    史阿连忙扶住他：“赵兄弟你这是做什么！快起来快起来！我那就是举手之劳，几串钱的事，你老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赵明摇头：“对史兄是举手之劳，对在下却是生死攸关。这份恩情，赵某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史阿笑道：“行行行，你记着就记着。不过咱们现在是同袍了，一个帐里睡，一个锅里吃，别提什么恩不恩的。要是看得起我史阿，咱们就当个朋友，如何？”

    赵明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暖意，点头道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史阿拍拍他肩膀：“这就对了！来来来，坐下聊。”

    两人在帐篷外坐下，史阿又道：“赵兄弟，你这是怎么受的伤？”

    赵明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路过荆州的时候，发现当地官员勾结山贼，压榨百姓钱财，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，直接上山杀了那个狗贼，结果自己也是受了伤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赵兄弟果然厉害，心有大义！可怜的世道，真是苦了百姓！”

    赵明看了他一眼，道：“史兄，我觉得你也不是缺钱之人，怎么会想来参军。”

    史阿笑道：“我本是想去徐州参军，路过新野，听说刘皇叔仁义，待百姓好，就过来看看，可给我的感觉却不是这样的，就好比招募兵制的将军，看兄弟你身体有伤就嫌弃，真是看人下菜碟。”

    赵明没接话，只是望着远处的帐篷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傍晚，新兵营开饭。

    一人一碗糙米饭，一碗菜汤，几块咸菜。新兵们蹲在地上，狼吞虎咽地吃着。

    史阿端着碗，又凑到赵明身边，一边吃一边聊。

    “赵兄弟，你说这刘皇叔，是真仁义还是假仁义？”

    赵明看他一眼：“何出此言？”

    史阿道：“我听说徐州那边也有个刺史，叫陈功。那人也是仁义得很，屯田、制盐、修渠，给百姓办了不少实事。最近还说要开医院，给百姓看病，徐州百姓都叫他活菩萨。”

    赵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
    史阿继续道：“我来新野之前，听说陈功在徐州大破乌桓，斩了乌桓单于蹋顿，杀了上万人。你说这人，又仁义又能打仗，是不是挺厉害的？”

    赵明沉默片刻，道：“陈功……我也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史阿心中一动：“赵兄弟听说过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赵明道，“听说他爱名如子，在对抗袁绍百战不败。”

    史阿连连点头：“对对对！感觉像他这种汉室忠臣，为国为民的人可不多见！”

    赵明听着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史阿又道：“还有陈功的突击营冲锋冲锋起来如铁墙推进，谁都挡不住！真厉害？”

    赵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。

    史阿看着他的表情，心中越发确定。

    这人，绝对是大人物，很有可能是主公要找的常山赵子龙！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激动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夜深了，新兵营里鼾声四起。

    赵云躺在帐篷里，睁着眼睛，望着帐顶。

    他想起白天那个叫史阿的人。这人话多，问东问西，但问的每一句，都像是故意在试探。

    徐州，陈功！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他这些日子听了不少。寒门崛起、破乌桓——每一件事，都让他心生好奇。

    他本是来投奔刘备的。

    当年在公孙瓒帐下，他与刘备并肩作战，结下深厚情谊。刘备待他如兄弟，他也敬刘备为兄长。公孙瓒败亡后，他四处漂泊，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故人。

    但他不想凭旧情投奔。

    他想亲眼看看，如今的刘备，到底是不是值得效忠的人。

    所以他没有直接去找刘备，而是化名赵明，来新兵营从底层做起。

    可今日听那史阿说起陈功，他心中却起了涟漪。

    徐州刺史，年纪轻轻，却做了这么多事。爱民如子，善用人才，练兵打仗也有一套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，不是更值得投奔吗？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，望着帐外朦胧的月色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
    刘备……陈功……

    这两个名字，在他心中交替浮现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史阿。

    昨天在医馆门口，他奄奄一息中睁眼看了一眼那个替自己付钱的人。那一眼模糊不清，只记得一张年轻的面孔。

    今日在招兵处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素不相识，却肯出手相助。这份恩情，他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更难得的是，这人救了人，却不居功，不图报，只当是寻常事。今日见面，自己郑重道谢，他却摆摆手说“几串钱的事”，反倒让自己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这样的心性，难得。

    他想着，又想起史阿白日里说的那些话。那些关于陈功的话，究竟是随口闲聊，还是有意试探？

    若是试探……他为何要试探自己？

    赵云闭上眼睛，不再多想。

    不管怎样，这个人，可以交。

    隔壁帐篷，史阿也睡不着。

    他确认了，那个赵明，绝对是赵云！

    常山人，身形魁梧，气度不凡，一个人就敢进山贼窝里面，绝对是一员猛将——这要不是赵云，他把名字倒过来写！

    可赵云为啥要化名来投军？

    他不是应该直接去找刘备吗？

    史阿想来想去，只有一个可能——赵云不想凭旧情投奔混官职。

    这是个机会！

    他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回徐州！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史阿借口出去买东西，溜出新兵营，找到邓展。

    “展哥，你立刻回徐州！”他压低声音，语速极快，“告诉主公，赵云找到了！就在新野！化名赵明，在新兵营里！”

    邓展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
    “错不了！”史阿道，“你快去快回！我留在这里盯着他，找机会多套套话。让主公尽快想办法！”

    邓展点头：“我这就走！”

    看着邓展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史阿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回了新兵营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，史阿使出浑身解数，跟赵云套近乎。

    一起训练，一起吃饭，一起闲聊。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，只装作一个热情爽朗的徐州人，偶尔提一提陈功的事，观察赵云的反应。

    赵云话不多，但每次听到陈功的事，眼中都会闪过一丝异色。

    史阿看在眼里，喜在心里。

    有戏！

    这天傍晚，训练结束，两人坐在营帐外面休息。

    史阿忽然道：“赵兄弟，你说，一个真正好的主公，应该是啥样的？”

    赵云沉默片刻，道：“爱民如子，善用人才，赏罚分明，言出必行。”

    史阿点头：“说得好。那你觉得，刘皇叔是这样的人吗？”

    赵云看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史阿笑道：“我就是随口问问。我来新野才几天，对刘皇叔还不了解。赵兄弟你见多识广，肯定比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赵云沉默良久，忽然道：“你为何对陈功如此熟悉？”

    史阿心中一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我在徐州待过几年嘛，当然熟悉。陈刺史那人，确实是个好官。百姓都念他的好，说他比之前的刺史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赵云道：“比之前的刺史强多少？”

    史阿想了想，道：“之前的刺史，只管收税，不管百姓死活。陈刺史不一样，他屯田、制盐、修渠、建医馆，给百姓办的都是实事。听说他还亲自上战场，跟乌桓人拼命。这样的官，徐州几百年才出一个。”

    赵云听着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史阿，忽然道：“史兄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史阿一愣：“我？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，想来投军混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赵云摇摇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一个做小买卖的，不会对刺史的家底知道得这么清楚。一个做小买卖的，也不会在素不相识的情况下，掏出几串钱救一个陌生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道：“史兄，你救我一命，我视你为友。但若有其他缘由，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史阿看着他，心中苦笑。

    这人，果然不简单。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赵兄弟果然慧眼。”他压低声音，道，“实不相瞒，我不是做小买卖的。我奉徐州刺史陈功之命，来此寻找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赵云眼中精光一闪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史阿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：“正是兄弟你，常山赵子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