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新野遇子龙（上）

    郯城，绣衣密院。

    史阿坐在堂中，面前摊着一卷地图。邓展、马武、张横、阿青围坐两侧。

    “主公让咱们找一个人。”史阿开口，“一个是赵云，常山真定人，以前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副统领。另外打听一下刘备的动向，现在应该在荆州一带。”

    马武挠头：“统领，这人找着了咋整？”

    “赵云，找到之后立刻回报，不要惊动。刘备，盯着他的动向，他也在寻找赵云，我们要抢先把人抢到。”

    张横闷声道：“俺去青州那边，袁谭和乌桓人还在折腾，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边。俺打听了一圈，没人见过什么刘备。”

    史阿点头：“那就去荆州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看向马武：“马武，你留在徐州，继续盯着各郡县。张横，你回青州，袁谭那边不能放松。邓展，你跟我去荆州。”

    邓展抱拳：“是！”

    史阿走到角落里，蹲下身子，看着阿青：“阿青，我要出门一趟。你留在郯城，跟着陈登学点东西，医院建设那边需要帮忙的话你也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阿青抬起头，眨眨眼：“哥，我能跟你去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史阿摇头，“这次是去办正事，带着你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阿青撇撇嘴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史阿站起身，对马武道：“照顾好她。”

    马武咧嘴一笑：“统领放心，阿青妹子在俺这儿，保管养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
    阿青瞪他一眼：“谁要你养！”

    马武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荆州，新野县。

    史阿和邓展扮作行商，赶着两辆驴车，慢悠悠地进了城。

    新野城不大，街道也不宽，但人来人往，倒也有几分热闹。史阿一边赶车，一边打量四周。

    “哥，你看那边。”邓展压低声音，往街角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史阿看去，只见几个汉子正在往墙上贴告示。告示上写着几行字，大意是刘备刚到新野，正在招兵，欢迎青壮年从军，管吃管住，每月还有饷钱。

    “刘备在招兵。”史阿轻声道。

    邓展点头：“动作够快的。这才刚到新野几天，就开始招兵了。”

    史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，安顿好驴车，便出门打探消息。

    客栈斜对面，有一个茶摊，几个闲汉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。史阿走过去，要了两碗茶，跟邓展坐下慢慢喝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？刘皇叔在新野招兵呢！”一个闲汉道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。我表弟昨天就去报名了，说是管吃管住，还能领一百钱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钱？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“多啥？那是卖命的钱！听说刘皇叔要跟曹操干仗，上了战场，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两说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倒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史阿听着，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另一个闲汉道：“我听说刘皇叔是汉室宗亲，仁义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那咋来新野了？”

    “这你就不知道了。刘皇叔跟曹操打仗，打输了，就跑到荆州来投奔刘表。刘表让他驻守新野，给他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    史阿和邓展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这些闲汉说的，跟他们打听到的差不多。刘备确实到了新野，正在招兵买马。

    正喝着茶，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。

    “让让！快让让！”

    几个汉子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跑过，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。血还在往下滴，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。后面跟着一群人，七嘴八舌地喊着。

    “快送医馆！快送医馆！”

    “这汉子也真是命大，被山贼围了还能杀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杀出来有啥用？伤成这样，能不能活还两说呢！”

    史阿站起身，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担架上那人，身形魁梧，满身血污，面色苍白如纸，但依稀能看出轮廓刚毅，生得一副好相貌。他紧闭着眼睛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，不过都是皮外伤，需要及时止血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邓展拉拉他，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
    史阿点点头，准备回客栈。

    刚走几步，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争执声。

    “大夫！求您行行好，救救我兄弟！”抬担架的汉子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不救，实在是……这诊金、药钱，总得有人付？”医馆大夫的声音透着为难，“我们这小本经营，赊欠不起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身上就这些了……”那汉子掏出几枚铜钱，叮叮当当落在柜台上，“先欠着，等我兄弟好了，一定还！”

    大夫摇摇头，叹气道：“这点钱，连一副药都不够……”

    史阿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汉子，又看了看那几个衣着破旧、满脸焦急的汉子，心中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走上前去，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钱，放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“这钱我来付。先救命要紧。”

    大夫愣了一下，抬头打量他。

    那几个汉子也愣住了，齐齐看向他。

    史阿摆摆手：“这世道，活着不容易。能帮一把是一把，赶紧救人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恩公！多谢恩公！”那汉子回过神来，扑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。

    史阿连忙扶住他：“别别别，快起来，先把你兄弟抬进去，耽误不得。”

    大夫收了钱，也不再犹豫，招呼伙计把担架抬进医馆。

    史阿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汉子。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艰难地睁开眼睛，看了史阿一眼。那一眼虚弱至极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用谢，先养伤。”史阿冲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担架被抬进了医馆，门帘落下，遮住了里面的情形。

    邓展走到史阿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哥，你这心肠……”

    史阿笑笑：“几串钱的事，能救一条命，不亏。走，回客栈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史阿和邓展早早起身，往新野县衙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招兵的地方设在县衙外面的一片空地上，已经排起了长队。大多是年轻后生，也有几个看着三十多岁的汉子，一个个精神抖擞。

    史阿站在远处，打量着那些排队的人。

    “统领，咱们也去报名？”邓展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史阿摇头：“不急。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，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队伍末尾，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。这人穿着粗布衣裳，身上几处缠着绷带，隐隐透出药渍。他低着头，看不清面目，但站姿笔直如松，与周围那些松松垮垮的后生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而且那身形——

    史阿心中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这不就是昨天那个……

    “大哥？”邓展见他出神，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史阿回过神，低声道：“看见那个人没有？队伍最后一个，穿灰布衣裳，身上缠着绷带的。”

    邓展看了看，点头：“看见了。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盯着他。我去会会。”

    史阿整了整衣裳，若无其事地往那边走去。

    排队的人越来越多，那灰衣汉子慢慢往前挪。史阿走到他身边，也装作排队的模样，站到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兄弟，来参军的？”史阿主动搭话。

    那汉子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这一眼，史阿心中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刚毅的脸，浓眉大眼，轮廓分明。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，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潭，平静如镜，看人时目光沉静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
    那汉子也愣了一下，盯着史阿看了片刻，忽然道：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史阿笑道：“怎么，兄弟认识我？”

    那汉子眉头微皱，似乎在回忆什么，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恍然：“昨天，医馆门口……是你？”

    史阿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哟，这都能认出来？我当时就站了一会儿，你这眼力可以啊。”

    那汉子深深看他一眼，抱拳道：“昨日多谢恩公仗义相助。若非恩公出手，在下只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别别！”史阿连忙摆手，“什么恩公不恩公的，就是顺手帮一把。几串钱的事，不值当挂嘴上。你这伤才包扎好？就来参军，这么着急？”

    那汉子点头：“都是皮肉伤，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史阿打量他一眼，笑道：“兄弟这身子骨可以啊，昨天还奄奄一息的，今天就能站这儿排队了。练家子？”

    那汉子沉默片刻，道：“粗通拳脚。”

    史阿哈哈一笑：“谦虚！一看就是练家子。我叫史阿，做点小买卖维持生计。这不，生意不好做，就来投军了。兄弟怎么称呼？”

    那汉子道：“免贵姓赵，单名一个明字。”

    “赵明。”史阿点点头，“好名字。兄弟哪里人？”

    “常山。”

    史阿心头一震，面上却不露声色：“常山？那可是个好地方。我听说过常山赵子龙，那可是条好汉！兄弟认识不？”

    赵明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，淡淡道：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史阿笑道：“不认识也正常。赵子龙是公孙瓒的部下，后来公孙瓒败了，他也不知去哪儿了，可惜了一条好汉。”

    赵明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队伍继续往前挪。史阿一边走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赵明话不多，偶尔回一句，大多时候沉默。

    但史阿越聊越心惊。

    这汉子虽然穿着粗布衣裳，言行举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气度。站如松，坐如钟，走路时脚步沉稳，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。而且他偶尔回话时，用词简练，却句句在点子上。

    不是寻常百姓。

    绝对不是。

    轮到赵明了。

    负责登记的文书抬头看他一眼：“姓名？”

    “赵明。”

    “多大年纪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有一。”

    文书打量他一眼，见他满身绷带，眼中闪过一丝嫌弃。

    “可曾从军？”

    赵明沉默片刻，道：“还没有。”

    文书连连点头：“行！领个牌子去后勤！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一个中年将领走出来，上下打量赵明一番，问道：“你叫赵明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浑身是伤，你这也训练不了，现在后勤打打杂，工钱是没有的，等伤好了再说，刘皇叔这里不养闲人。”

    赵明抱拳：“谢将军。”

    轮到史阿了。

    史阿也报了名，说想来投军。文书见他虽然不像赵明那般魁梧，但毕竟也属于健全的人，便也收了。

    两人都被分到了新兵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