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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怒火滔天

    蹋顿坐在虎皮椅上,手里捏着一块羊骨,慢条斯理地啃着上面的肉。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——那是今日临阵脱逃的士卒,正在被行刑。

    “单于。”苏仆延大步进帐,单膝跪地,“按您的吩咐,各部已经准备好了。明日一早,三千骑分十队,南下劫掠。”

    蹋顿把羊骨扔到地上,擦了擦手。

    “告诉儿郎们,抢到的粮食,七成交公,三成自己留着。抢到的女人,谁抢到算谁的。”

    苏仆延眼睛一亮:“单于,这赏格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蹋顿瞥他一眼,“嫌少?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!”苏仆延连忙道,“末将这就去传令!”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蹋顿叫住他,“劫掠的时候,给我放几个活口,往琅琊城跑。越多越好。”

    苏仆延一愣:“单于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蹋顿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,望向南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池。

    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汉人不是自诩爱民如子吗?本单于就让他看看,他的子,是怎么死的。”

    苏仆延恍然:“单于英明!那陈功若敢出城救援,咱们就半路截杀;若不敢出,就让他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杀,看他还有何脸面当这个刺史!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天色微明。

    琅琊与青州交界处三十里,李家村。

    村民们刚刚起身,炊烟袅袅升起。

    突然,地面微微震颤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抬起头,眯着眼往北望:“这大早上的,哪来的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烟尘从地平线涌起。

    紧接着,马蹄声如闷雷炸响!

    “乌桓人——!”

    老人的嘶喊刚出口,一支箭矢已贯穿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鲜血喷涌,溅在树干上。

    “杀——!”

    乌桓骑兵如潮水般涌进村庄。马蹄踏碎菜园,踏翻水缸,踏过那些来不及逃跑的老人和孩子。

    惨叫声四起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拼命往后山跑,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只见一个乌桓骑兵已到身后,弯刀高高扬起——

    “不——!”

    刀光闪过。

    妇人抱着孩子倒下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。

    骑兵勒住马,弯腰抓起那孩子,看了一眼,随手扔到路边。

    “走!下一个!”

    村中央,几个青壮年男子拿着锄头、木棍,护在家人身前。

    “跟他们拼了!”

    一个汉子冲上去,锄头砸向马腿。乌桓骑兵弯刀一挥,汉子的手臂齐肘而断,惨叫着倒下。

    其他几个青壮年也被砍翻在地。

    乌桓骑兵跳下马,踹开屋门,冲进去翻箱倒柜。粮食、布匹、铜钱——能拿的全拿。拿不走的,一把火烧了。

    “救命——!”

    女人的惨叫从一间屋里传出。

    片刻后,一个乌桓兵提着裤子出来,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裹。

    屋里,女人赤身裸体躺在血泊中,眼睛圆睁,死不瞑目。

    火焰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整个村庄在燃烧。

    村头,乌桓骑兵把抢来的粮食、财物堆在一起。几个被抓住的村民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为首的百夫长看了一眼那几个村民,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“放了。”

    亲兵一愣:“百夫长,放了?”

    “单于吩咐的,放几个活口,让他们往琅琊城跑。”百夫长咧嘴一笑,“跑得越快越好。”

    亲兵会意,走过去,一刀砍断绑着村民的绳子。

    “滚!往南跑!跑慢了就砍死你们!”

    几个村民愣了一瞬,随即发疯般往南跑去。

    身后,乌桓骑兵的哄笑声响起。

    琅琊城头。

    陈功正在巡视城防,突然,李狗儿指着城外:“主公!有人!有人往这边跑!”

    陈功往城下望去,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跌跌撞撞往城门跑来。他们浑身是血,有的还带着伤,一边跑一边喊——

    “乌桓人来了!乌桓人来了!救命!”

    “开城门!”陈功喝道。

    城门打开,几个百姓冲进来,扑通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将军!将军救命!乌桓人……乌桓人杀到李家村了!他们见人就杀,见东西就抢!整个村子都烧了!”

    陈功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“李家村?那不是青州边境,离这里三十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!他们天不亮就来了!好多人!好多骑兵!”那百姓哭喊着,“将军!求求您救救我们!我媳妇还在村里!我娃儿才三岁!”

    陈功猛地转身,望向北方。

    远处,隐约有烟尘升起。

    不,不止一处。

    东面、西面——好几处烟尘同时升起!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一名斥候冲上城头,“主公!乌桓人分兵,正在扫荡琅琊交界处边境的村庄!王家村、李家村、刘家集……全都在烧!”

    陈功的手按在龙渊剑上,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蹋顿……”

    阚泽快步走来,看了一眼那几个百姓,又看了看陈功的脸色,沉声道:“主公,进帐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,这是阳谋。”阚泽开门见山,“蹋顿知道咱们粮草还能撑些时日,等不起。他这是在逼咱们出城。”

    陈功按剑而立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蹋顿分兵劫掠,一是为了抢粮,二是为了激怒主公。主公若出城救援,正中他下怀。他必在半路设伏,等咱们自投罗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功开口,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“主公若不出城,他就继续杀,继续抢。等杀够了、抢够了,他自会收兵回营。到那时,城外的百姓死光抢光,蹋顿兵不血刃,就断了咱们的民心。”

    阚泽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主公,这是阳谋。出城是输,不出城失去民心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。

    帐中众将面面相觑,无人敢言。

    良久,陈功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德润,城外那些村子,有多少百姓?”

    阚泽一愣,随即道:“琅琊边境大小村落二十余处,少说……五六千人。”

    “五六千人。”陈功重复了一遍,“蹋顿今日能杀五六千,明日就能杀一万。后日、大后日——他能把琅琊周边杀成白地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……”

    “德润,你说的我都懂。”陈功打断他,“这是阳谋,蹋顿在逼我出城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阚泽。

    “但德润,我问你一句——那些百姓虽然不是徐州的百姓,但是不是大汉的百姓?”

    阚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阚泽艰难开口。

    “他们今日被乌桓人屠杀,袁谭不管,我这个大汉刺史,能不能见死不救?”

    阚泽闭上眼睛,良久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主公心意已决?”

    陈功没有回答,而是看向帐中众将。

    “高忠!”

    高顺踏前一步: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廖化!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!”

    “你二人率两千突击营,从东侧迂回,救援王家村、刘家集。救完就走,不可恋战。”

    高顺一愣:“主公,那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带三千骑,从西侧直插李家村。救完人,往南撤。若遇伏兵,不必硬拼,边打边退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!”高顺急了,“蹋顿必在西侧设重兵!主公去西侧,太危险!让末将去!”

    “你的突击营擅长突袭,不擅长正面硬扛。”陈功摇头,“我身边有玲绮,有亲卫队。真打起来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廖化:“元俭,你跟高顺配合好。记住,救人是第一位的。人救出来,往南撤,不要恋战。”

    廖化抱拳:“末将明白!”

    “阚泽。”

    阚泽睁开眼,看着陈功。

    “德润,城里交给你了。我若回不来,你主持大局。”

    阚泽浑身一震,正要开口,陈功已大步走出帐外。

    李家村。

    火焰还在燃烧。

    乌桓骑兵在废墟中翻找,偶尔翻出个活人,一刀砍了。女人的尸体横七竖八,有的赤身裸体,有的被砍成几截。孩子的尸体更小,散落在各处,像被丢弃的破布娃娃。

    苏仆延骑在马上,看着这一切,嘴角带着笑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”一名斥候飞马而来,“将军!南边发现汉军!约三千骑,正往这边赶来!”

    苏仆延眼睛一亮:“来得好快!主将是谁?”

    “旗号是陈!”

    “陈功?”苏仆延一愣,随即狂喜,“他亲自来了?哈哈哈!单于果然料事如神!”

    他一勒缰绳,喝道:“传令下去,按原计划行事!放他们进村,等信号一响,四面合围!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苏仆延拨马往村外撤去,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屠杀的乌桓兵,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陈功,今日就是你的死期!”

    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陈功一马当先,赤影如红色闪电,冲进李家村。

    尸体。

    到处都是尸体。

    老人的、女人的、孩子的——横七竖八,血流成河。有的房屋还在燃烧,浓烟滚滚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    “主公!”李狗儿惊呼。

    陈功没说话,目光扫过废墟。

    突然,一间半塌的屋子里传来微弱的哭声。

    陈功翻身下马,冲进屋子。

    屋里,一个年轻妇人倒在血泊中,已经没了气息。她身下,护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,正在哇哇大哭。

    陈功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起来。

    婴儿哭得更凶了,小手乱抓。

    吕玲绮冲进来,看到这一幕,眼眶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抱着婴儿,走出屋子。

    屋外,亲卫们正在搜索活口。救出来的百姓寥寥无几,大多带着伤,有的断胳膊断腿,有的浑身是血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跪在地上,抱着一个孩子的尸体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“我的孙儿……我的孙儿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救活的,能走的扶上马,不能走的抬着。撤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亲卫们忙碌起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——

    “呜——!”

    号角声突兀地响起!

    四面八方!

    只见村外烟尘滚滚,无数乌桓骑兵从四面涌来,黑压压一片,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!

    “陈功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。

    蹋顿策马从北面而来,身后狼头大旗猎猎飘扬。他抬起铁槊,指向陈功,狞笑道:

    “你终于出城了!”

    陈功抱着婴儿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四面合围。

    至少上万骑。

    而自己身边,只有三千人。

    吕玲绮握紧凤鸣刀,策马挡在陈功身前。

    “陈功,你先走!我挡住他们!”

    陈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,婴儿已经不哭了,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走?往哪儿走?”

    他把婴儿递给吕玲绮。

    “抱着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一愣:“陈功!”

    “我让你抱着。”陈功翻身上马,龙渊剑出鞘,剑身映着火光,流转寒芒。

    “蹋顿!”他仰天长啸,“你爷爷在此!今天我要用你人头祭奠死去的百姓!”

    蹋顿眉头一挑,随即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好!好一个陈功!死到临头,还敢嘴硬!”

    他一挥铁槊,厉声喝道:

    “乌桓的勇士们——杀!活捉陈功者,赏千金,封万户!”

    “杀——!”

    陈功一夹马腹,赤影长嘶,迎着洪流冲了上去!

    身后,三千铁骑紧随其后!

    两股洪流,即将碰撞!

    吕玲绮抱着婴儿,看着陈功的背影,眼眶里泪水打转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傻子……”

    她咬了咬牙,把婴儿递给一个亲卫。

    “保护好他!”

    然后一夹马腹,凤鸣刀出鞘,追着陈功冲了上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