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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抢夺养战
三天后,琅琊城内。
陈功倚着城墙垛口,望着北方乌桓大营方向升起的炊烟。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?”
“出来了。”阚泽走到他身边,“此战,我军折损六千二百余人。其中战死三千八百,重伤两千四百。太史慈的水军折损最重,一千二百人只剩六百。”
陈功闭上眼睛。
六千二百。
这是他起兵以来,伤亡最惨重的一战。
“蹋顿那边呢?”
“更惨。”阚泽道,“据斥候探报,乌桓折损至少一万余人,楼班重伤。”
陈功睁开眼睛,望向北方。
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是。”阚泽道,“接下来,他会围城。围到咱们粮尽,围到咱们自己崩溃。”
“粮草能撑多久?”
“还能维持半个月。”阚泽顿了顿,“但如果陈登那边能及时运粮过来,可以撑到三个月。”
陈功点点头,看向城下。
城下,李狗儿正带着亲卫队清点缴获的战马。这一战,缴获了三千多匹乌桓战马,算是唯一的安慰。
“袁谭现在比咱们更难受。他两万步卒,今日攻城折损至少三千。蹋顿把责任推给他,说是因为他攻城不力,才导致乌桓分兵回援。两人现在正在大营里扯皮呢。”
“狗咬狗,一嘴毛。”
“主公,”郭奕忽然开口,声音还有些稚嫩,但已没了刚来时的怯懦,“奕有一事不明。”
陈功看向他:“说。”
“蹋顿和袁谭既然已经生了嫌隙,为何不派人去挑拨?让他们彻底翻脸,咱们岂不是可以坐收渔利?”
陈功和阚泽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郭奕,”阚泽道,“你觉得,我们现在去挑拨,对咱们有利吗?”
郭奕愣住了。
阚泽蹲下身子,与他平视:“你想想,蹋顿和袁谭现在是什么关系?是互相利用,但又互相提防。他们为什么还能捏在一起?因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——咱们。”
“如果咱们现在去挑拨,反而会让他们更加团结对付我们,这种间隙只能让他们自己发展,而不是我们人为控制。”
郭奕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“现在让他们保持现状,反而是最好的。蹋顿需要袁谭的步卒攻城,袁谭需要乌桓的骑兵牵制咱们。两人互相牵制,互相提防,反而谁都使不出全力。”
郭奕低头沉思,好一会儿才抬起头:“学生明白了。这叫……制衡?”
“对。”阚泽欣慰地点头,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已经不容易了。记住,战场上不光是刀枪拼杀,更多时候,是人心博弈。”
郭奕认真点头。
陈功看着这一幕,心中感慨。阚泽教郭奕,比他自己当年学东西认真多了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斥候冲上城头,单膝跪地:“主公,陈登派人来了!”
陈功精神一振:“快请!”
片刻后,一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登上城头,抱拳道:“主公!陈郡丞让小的来报,粮草已经征集完毕,共计五万石!三日后即可启运!”
“好!”陈功大喜,“陈登现在何处?”
“回主公,陈郡丞正在郯城,亲自督办粮草装运。他说,这批粮草分三批运送,每批一万五千石,由陶应公子亲自押运,走水路,沿沂水北上。”
阚泽眉头微皱:“走水路?”
“是。”那汉子道,“陈郡丞说,陆路太险,乌桓骑兵四处劫掠,运粮队根本过不来。走水路虽然慢些,但安全。太史慈将军的水军虽然折损了些,但楼船还在,可以护航。”
陈功看向阚泽。
阚泽沉吟道:“水路可行。沂水沿岸多是水网地带,乌桓骑兵过不来。只要水军能护住粮船,这批粮草就能安全送到。”
“好。”陈功对那汉子道,“你回去告诉陈登,让他尽快启运。另外,告诉他,这批粮草到了,我记他首功!”
“是!”
那汉子领命而去。
陈功望向北方,眼中闪过寒光。
“蹋顿,袁谭,你们慢慢扯皮。等粮草到了,我看你们怎么攻。”
乌桓大营,中军大帐。
蹋顿坐在虎皮椅上,帐中,乌桓众将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地上还躺着三具尸体——那是今日临阵脱逃的三个百夫长,被蹋顿亲手砍了。
“报——!”
一名斥候冲进帐中,单膝跪地:“单于,探清楚了!今日偷袭大营的,是徐州水军!主将叫太史慈,率三千人乘船沿沂水北上,从渡口登陆!”
“太史慈……”蹋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“楼班就是被他刺伤的?”
“是!左贤王率军回援,半路遭他伏击。那太史慈勇不可当,左贤王与他交手不到三合,就被刺落马下!”
帐中众将变色。
不到三合,刺伤左贤王楼班——此人武艺,得有多高?
蹋顿沉默片刻,忽然问道:“此人现在何处?”
“已经退走了。乘船沿沂水南下,我军追之不及。”
蹋顿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传令下去,从明日起,分兵五千,沿沂水布防。每隔十里设一哨,日夜监视。水军再敢来,放箭射回去。”
“是!”
“单于!”一名乌桓将领忍不住道,“今日攻城,折损了这么多兄弟,这仇不能不报!明日末将愿为先锋,再攻琅琊!”
“再攻?”蹋顿睁开眼,冷冷地看着他,“今日攻城,折损一万余骑,你还要再攻?”
那将领低下头,不敢再言。
蹋顿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开毡帘,望向南方。
“报——!”
又一名斥候冲进大营,单膝跪地:“单于!袁将军来了!”
蹋顿眉头一皱: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袁谭大步走近,身后跟着王修。他脸色也不好看,今日攻城折损三千余,可以说是伤筋动骨。
“单于。”袁谭抱拳,“今日攻城不利,谭特来请罪。”
蹋顿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请罪?”他笑得很冷,“袁将军,你确实有罪。今日若不是你攻城不力,本单于何须分兵回援?不分兵回援,我乌桓儿郎,何至于白白送命?”
袁谭脸色一变,正要开口,王修已抢先道:“单于息怒!今日攻城不利,非是我军不尽力,实是敌军防守太严。单于若不信,可去城下看看,我军的尸体堆得比乌桓勇士还高!”
蹋顿冷冷地看着他:“你的意思是,本单于冤枉你们了?”
“在下不敢。”王修不卑不亢,“在下只是陈述事实。今日攻城,我军伤亡三千余,云梯损毁四十余架,冲车被烧三辆。若这还不算尽力,单于觉得怎样才算尽力?”
蹋顿盯着他,良久,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,好一张利嘴。”他笑声一收,“那依你之见,明日该如何攻城?”
王修看了袁谭一眼,见他点头,便道:“单于,明日攻城,不能再像今日这般硬拼。我军伤亡虽重,但敌方伤亡也不轻。今日一战,汉军至少折损五六千人。琅琊守军本就不多,如今更是捉襟见肘。”
蹋顿眯起眼睛:“你的意思是,继续围城?”
“是。”王修道,“围而不攻,困死他们。琅琊城中粮草能有多少?撑死半个月。等他们粮尽,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“半个月?”蹋顿冷笑,“我乌桓五万大军,在城外耗半个月?粮草从哪儿来?”
“从他们手里抢。”王修道,“琅琊周边,还有不少村镇。单于可派兵四处劫掠,以战养战。他们若敢出城救援,正好趁机歼灭;若不敢出,就眼睁睁看着咱们把他们的粮草抢光。”
蹋顿沉吟不语。
王修继续道:“单于,攻城战,最忌急躁。今日之败,败在急躁。图骨将军孤军深入,被汉军伏击;单于分兵回援,被敌军偷袭——都是因为急躁。若能稳扎稳打,徐徐图之,琅琊弹丸之地,何愁不破?”
蹋顿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。
“你说得有理。”他看向袁谭,“袁将军,你这个谋士,不错。”
袁谭笑了笑:“叔治之才,确实难得。”
蹋顿挥了挥手:“下去。明日开始,按你说的办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