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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5章 回到徐州

    太史慈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他与郭嘉素无深交,但也知道那位鬼才在官渡之战中的作用。没有他那十胜十败论鼓舞军心,曹军未必能撑到最后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太史慈终于开口,“郭军师把儿子托付给您,便是信您能走得更远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了一眼队伍中段——郭奕骑在那匹枣红小马上,小小的身子随着马步轻轻起伏。王双策马跟在他旁边,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,郭奕偶尔点点头,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陈功收回目光,“天黑前要赶到颍阴。”

    队伍继续南行。

    午时,队伍在一处河滩边歇息。

    士卒们下马喂料,就着凉水啃干粮。陈功坐在一块大石上,袁涣捧着干粮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主公,照这个速度,五日后可抵徐州。”袁涣咬了口饼子,嚼着道,“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只是丞相拨的这五千骑兵。”袁涣压低声音,“都是精锐不假,但领兵的夏侯尚……到底是夏侯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曜卿,你是怕夏侯尚盯着,妨碍我们发展?”

    袁涣没否认。

    “盯着就盯着。”陈功咬了口饼,“他是夏侯惇的侄子不假,但这几个月在官渡,与我并肩作战,出生入死。若他是来盯梢的,也不用太害怕,只要我们一心为民,不会有什么影响。”

    袁涣点点头,不再多说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王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
    陈功转头,见王双拉着郭奕跑过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将军,郭奕他说他会下棋!”王双指着郭奕,满脸不服气,“我想学他说我学不会!”

    陈功挑眉,看向郭奕:“你会下棋?”

    郭奕点点头:“父亲教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教王双哥三次。”郭奕淡淡道,“他还没学会。”

    王双涨红了脸:“那是因为我没认真学!再教我一次,我肯定会!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:“军中哪有棋盘棋子?”

    郭奕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,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副袖珍棋盘和十几枚棋子,都是用木头削的,做工粗糙,但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做的。”郭奕轻声道,“父亲病重时,我常在榻边守着,没事就削这些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那些棋子,心中一酸。

    “郭奕,我来陪你下,输了可不许哭。”袁涣笑着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袁涣蹲在地上,摆开棋盘,当真下了起来。太史慈、裴元绍、李狗儿等人都围过来看热闹,指指点点,笑声不断。

    陈功看着这一幕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

    这些跟着他的人,老的少的,文臣武将,以后还会更多。他要做的,就是带着这些人,在这乱世里走出一条路来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夏侯尚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丞相让尚带着五千骑兵随将军南下,增援徐州,实际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实际上,尚知道,丞相是让尚盯着将军的。”

    陈功转头看他,目光平静。

    夏侯尚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:尚跟将军在官渡并肩作战四个月,知道将军是什么人。将军若有不臣之心,早该动手了,何必等到今日?”

    陈功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所以尚今日把话挑明了。”夏侯尚抱拳,“到了徐州,将军该怎么打就怎么打,尚只听将军调遣。日后丞相问起来,尚只说将军一心为公,绝无二心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了他良久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伯仁,你这话,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夏侯尚咧嘴一笑:“将军记住就好。”

    队伍重新启程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路过一处村落。村落早已荒废,断壁残垣间长满荒草。几具骸骨倒在路边,早已被野狗啃得只剩白骨。

    队伍沉默地穿过村落,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陈功看着那些白骨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    这就是乱世。

    人命如草芥,白骨露于野。

    队伍穿过颍川,进入汝南地界。陈功特意让人绕路,去了一趟盘山路——那里是高顺伏击刘备的地方。

    谷中已恢复了平静,只有那些被烧焦的崖壁还留着痕迹。陈功勒马站在谷口,望着那道狭长的山谷,心中默默计算。

    官渡败了,刘备去了哪儿?是跟着袁绍退回了河北,还是另有去处?

    “将军,”太史慈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,“刘备那边,要不要派人打听?”

    陈功摇头:“不急。先把徐州稳住,再考虑其他。”

    队伍穿过盘山路,继续南行。

    又走了两日,终于进入徐州地界。

    当那块写着“徐州”界碑出现在视野中时,陈功勒住马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味道——泥土的气息,庄稼的气息,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海风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回家了。”他轻声道。

    赤影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,打了个响鼻,四蹄轻快地踏着地面。

    “将军,咱们回来了!”太史慈策马上前,眼眶泛红,“终于回来了!”

    陈功拍拍他的肩膀,“子义,你觉得咱们这次回徐州,会顺利吗?”

    太史慈沉默片刻,道:“钟繇在徐州这几个月,表面上安分,暗地里肯定没少做手脚。”

    “他毕竟是朝廷派去的刺史,咱们回去,他肯痛快交权?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:“他肯不肯,由不得他。丞相的调令在我手里,徐州兵马皆归我节制。他若不交,便是抗命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若拖着呢?”

    “拖?”陈功摇头,“他拖不起。乌桓骑兵五万不日南下,袁谭蠢蠢欲动。徐州若没有主事之人,他钟繇第一个倒霉。”

    太史慈想了想,点头:“将军说得是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咱们这次回去,名正言顺,顺理成章。”陈功道,“钟元常是聪明人,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
    郯城南门,日头渐高。

    城门口的百姓进进出出,忽然,远处官道上腾起烟尘,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。

    “有队伍!”守门什长厉喝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面大旗从烟尘中现出——黑底金边,绣着一个斗大的“徐”字。

    “是徐州军!”有士卒惊呼,“是咱们的人!”

    吕玲绮自从得知陈功开拔回到徐州,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门观望,看到陈功回来,赶紧来到城门洞中,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队伍,心跳得厉害。

    她等这一天,等了太久。

    陈功勒马,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吕玲绮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
    陈功走到她面前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她一把抱住。

    “陈功……”

    那声音闷在他胸口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颤抖。

    陈功身子一僵,随即伸手,紧紧环住她。

    “玲绮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没有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,肩膀微微颤抖。

    周围的士卒们面面相觑,识趣地转过头去。

    太史慈轻咳一声,挥了挥手,带着队伍先进城。

    也不知过了多久,吕玲绮终于松开手,退后一步,低着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
    “瘦了。”她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陈功笑了:“你倒是没瘦,还是那么好看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抬头瞪他,眼眶还红着。

    “先进城。”她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陈功连忙跟上,伸手想去牵她的手,被她一巴掌拍开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人看着!”

    陈功讪讪收手,心里却暖暖的。

    郯城街头,百姓们纷纷驻足,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。有人认出了陈功,激动地喊:“陈将军回来了!陈将军回来了!”

    消息像长了翅膀,一传十,十传百,很快传遍全城。

    刺史府门前,阚泽、陈登、廖化、陶应、高顺、想勋、李通等人早已等候多时。见陈功策马而来,众人齐齐抱拳:

    “恭迎将军回徐!”

    陈功翻身下马,扶起阚泽:“德润兄,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阚泽眼眶微红,连连摇头:“不辛苦!将军回来就好!”

    众人簇拥着陈功往里走。吕玲绮跟在后面,目光却落在队伍中那几个陌生面孔上——一个瘦高的少年,扛着把大得吓人的剑;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,眉清目秀,却面无表情;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看着面生。

    “那几个人是谁?”她问身旁的李狗儿。

    李狗儿压低声音:“那扛剑的叫王双,是主公新收的,力气大得吓人。那孩子叫郭奕,是郭嘉郭军师的儿子。那汉子叫蒋奇,是投降过来的,擅长修城墙挖地道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点头,没再多问。

    进了府,众人落座。陈功简单说了说官渡之战的情况,又说了这次回来的缘由。

    “乌桓五万骑兵不日南下,袁谭也在蠢蠢欲动。”他道,“咱们得尽快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阚泽点头:“将军放心,这几个月,徐州一切安好。粮草充足,军械齐备,新兵训练也已展开。”

    “钟繇呢?”

    “在后院。”阚泽道,“他早早就来了,说要亲自向将军交割刺史印信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头:“让他来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钟繇步入厅中。他依旧是一身官袍,面容清癯,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。

    “陈将军。”他拱手,语气平和。

    陈功起身还礼:“钟使君,这几个月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谈不上。”钟繇从袖中取出刺史印信,双手奉上,“徐州本就是将军的基业,繇不过是替将军看护些时日。如今将军归来,自当奉还。”

    陈功接过印信,递给阚泽。阚泽接过,仔细验看无误,收入袖中。

    “钟使君,”陈功道,“丞相有令,让你回许昌另有任用。不知你何时启程?”

    钟繇苦笑:“将军这是赶我走?”

    “不敢。”陈功摇头,“只是乌桓骑兵将至,徐州即将进入战备。钟使君留在徐州,多有不便。”

    钟繇沉默片刻,点头:“将军说得是。繇明日便启程回许昌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陈功道,“我派夏侯尚将军护送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钟繇摆手,“繇虽不才,几个家丁还是有的。将军的兵马,还是留着守徐州。”

    陈功也不强求,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钟繇转身要走,忽然停步,回头看着陈功。

    “陈将军,”他道,“繇在徐州这几个月,看得很清楚。徐州军民,皆以将军为尊。繇虽奉丞相之命而来,却始终是个外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将军放心,繇回许昌后,会如实向丞相禀报——徐州在将军治下,固若金汤。”

    陈功抱拳:“多谢钟使君。”

    钟繇点点头,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厅中沉默片刻,阚泽道:“这钟元常,倒是个明白人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人就好。”陈功道,“他回许昌后怎么说,不影响大局。当务之急,是备战。”

    陈功目光扫过人群——忽然,他看见人群后面站着两个人。

    史阿,和一个年轻女子。

    那女子十八九岁,生得极美——杏眼桃腮,肌肤胜雪,眉眼间有种江南女子的温婉。她站在史阿身边,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。

    陈功大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史阿!”

    史阿连忙拉着那女子上前,单膝跪地:“将军!末将幸不辱命,把妹妹带回来了!”

    那女子也跪了下来,轻声道:“民女阿青,谢将军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陈功连忙扶起二人:“快起来!这是做什么?”

    史阿不肯起,仰头看着他,眼眶泛红:“将军,某这条命是将军的!从今往后,将军让某做什么,某就做什么!”

    阿青也抬起头,眼中含泪:“民女在许昌两年,无一日不在想兄长。若非将军相救,民女此生……此生再难见兄长了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扶起他们,温声道:“都过去了。往后你们兄妹就在徐州住下,这里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
    史阿重重点头,阿青抹着泪,连连道谢。

    陈功转身,正对上吕玲绮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正看着阿青,眼中闪过一丝……说不清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玲绮,”陈功走过去,低声道,“这位是史阿的妹妹,阿青。她……在许昌受了些苦,以后就住在咱们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吕玲绮点点头,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看看她,又看看阿青,总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“大家都辛苦了,好好歇息一晚。明日议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