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一百六十九 风云乍起

    “三公子。”司马懿从廊下缓步走来,在他身侧站定,“人都散尽了。”

    曹植抬眼看他,眼中已没了方才的倨傲,只剩沉思。

    “仲达,那首诗……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司马懿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好诗。”

    “好诗?”曹植苦笑,“仲达,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在他对面坐下,为自己斟了杯酒,却不急着喝。

    “公子想问的是——陈功此人,究竟是粗鄙武夫,还是深藏不露?”

    曹植点头。

    司马懿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,酒液在杯中荡出涟漪。

    “公子,懿今日在水榭中,一直在看他。”

    “看出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他坐在那里,从头到尾,喝了十三杯酒。”司马懿道,“每一杯酒,他端起的角度、饮下的速度、放下的位置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曹植一愣: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说明此人自控力极强。”司马懿放下酒杯,“一个在酒宴上都能保持如此自控的人,怎么可能真是个粗鄙武夫?”

    曹植沉默。

    “况且,”司马懿顿了顿,眼中闪过深意,“那首诗,公子以为真是他当场作的?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诗气象万千,绝非寻常文人能及。”司马懿道,“若真是他所作,那他平日里藏得有多深?若不是他所作,那便是有人替他提前备好了——能在咱们的眼皮底下,把这么一首诗递到他手里而不被察觉,这本身就不是寻常事。”

    曹植霍然起身,在廊下来回踱步。

    “仲达,你越说我越糊涂了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来我诗会,就为了露这一手?”

    司马懿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公子,您想过没有——陈功今日来,也许根本就不是冲您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冲谁?”

    “冲这许昌城里,所有看不起他的人。”司马懿道,“他来之前,所有人都当他是个粗鄙武夫。他来之后,那首诗会在三日之内传遍许昌。到时候,谁还敢小看他?”

    曹植停步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“更重要的是,”司马懿声音压低,“他让一个人看到了他的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丞相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,陈功是丞相的人。”司马懿缓缓道,“他来许昌,是丞相留的人质。他越有本事,丞相就越想用他;他越被世家排挤,丞相就越要护着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他今日这一出,是演给父亲看的?”

    “未必是演。”司马懿摇头,“但结果,必然是让丞相更加看重他。”

    曹植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。

    “仲达,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?今日请他来,本想让他出丑,结果反倒让他露了脸。”

    司马懿摇头:“公子没错,但是今后最好要与陈功交好,不能在看不起他了,陈功能从一介屯田兵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靠的是什么?公子可曾想过?”

    “运气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司马懿一字一句,“是本事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曹植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“公子,还有一事,你让我留意二公子,我发现了一个问题!”

    “仲达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,你被你朋友荀恽骗了,陈功打他是因为打听一个人!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一个女人。”司马懿压低声音,“荀恽曾经想霸占她据为己有,最后没有得逞就被送到了倚仙楼。”

    曹植脸色微变:“倚仙楼?那种地方出来的……跟二哥有什么关系?”

    “因为现在那个女人是你二哥的女人。”司马懿道,“丞相明令禁止,曹家子弟不得与青楼女子有染。二公子这若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
    曹植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仲达,此事当真?”

    “懿何时骗过公子?”司马懿道,“那女子姓阿,单名一个青字。之前被荀恽卖到倚仙楼,后来被二公子看中,带回了别院,一直藏着。”

    “若不是二公子寻找她兄长,我都不会注意到这种事情!”

    曹植在廊下踱步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二哥糊涂!这种事若被父亲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,公子。”司马懿看着他,眼中闪过深意,“这是个机会。”

    曹植停步,盯着他:“什么机会?”

    “二公子最近风头正盛,丞相多有夸赞。”司马懿缓缓道,“若公子能……提醒丞相一句,让丞相知道二公子背地里做的这些事,那二公子的风头,还能继续盛下去吗?”

    曹植脸色变了变,低声道:“仲达,你这是让我参二哥一本?”

    “不是参。”司马懿摇头,“是劝诫。公子身为弟弟,见兄长行差踏错,理当提醒。至于丞相如何处置,那是丞相的事。”

    曹植沉默。

    他知道司马懿说的是对的。曹丕最近确实风头太盛,父亲多次夸他沉稳有度,连带着那些谋士们也开始往他那边靠拢。再这样下去,世子之位……

    “可二哥若被父亲责罚,我这个做弟弟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子,”司马懿打断他,“您想过没有,若二公子日后真继承了那个位置,他会如何待您?”

    曹植身子一僵。

    “您是弟弟,也是竞争者。”司马懿声音很轻,却字字沉重,“这世间,最残酷的争斗,往往就在至亲之间。公子今日不忍,明日便可能连命都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夜风吹过,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曹植闭上眼睛,良久,缓缓睁开。

    “仲达,此事……容我想想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慢慢想。”司马懿拱手,“懿先告退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离去,走出几步,忽然停住,头也不回地道:

    “公子,时间不等人。您若想好了,最好快些动手。否则,等二公子把那个女人处理干净,您想找证据都找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曹植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第二日清晨,曹丕府上。

    “什么?!”曹丕霍然起身,脸色铁青,“三弟要参我?”

    跪在面前的心腹颤声道:“公子,千真万确!小的在三公子府上的眼线昨夜听到,三公子与司马懿密谈,提到了……提到了城西别院那位姑娘。”

    曹丕身子一晃,扶住案几才站稳。

    阿青!

    “三弟他怎么知道的?”他咬牙切齿,“那件事我做得那么隐秘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子,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心腹道,“当务之急,是怎么处置那位姑娘。”

    曹丕在房中来回踱步,额头渗出冷汗。

    父亲明令禁止的事,他背地里做了,还被三弟抓住把柄。这事若捅到父亲那里,轻则责骂,重则……

    “不行!”他猛地停步,“不能让三弟得逞!把阿青送走!”

    心腹一愣:“送走?送到哪儿去?”

    “随便哪儿!”曹丕道,“越远越好!最好是送出许昌,送出豫州!只要不在我手上,三弟就拿我没办法!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可那位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可是了!”曹丕喝道,“快去!趁三弟还没动手,赶紧把她送走!记住,要隐秘!不能让任何人知道!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心腹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曹丕瘫坐在榻上,双手捂着脸,良久,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