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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 倚仙楼

    许昌城南,倚仙楼。

    “主公,就是这儿。”李狗儿压低声音,“那荀恽说,阿青被卖到了这里。”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目光扫过倚仙楼的门面。这地方他听过——许昌最大的青楼,据说背后有贵人撑腰,寻常人不敢在此闹事。

    “问清楚人在哪儿了吗?”

    “问了,手底下的人汇报说楼里的人嘴严,不肯说。后来塞了五两银子,才有个老妈子漏了句——三年前确实收过一个姓阿的姑娘,模样标致,只是性子烈,不吃不喝闹了半个月。后来……后来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皱眉:“不知道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那老妈子说,楼里人来人往,有的姑娘过几年就寻了出路,有的……就没了。”李狗儿说到最后声音渐低。

    陈功沉默。

    乱世之中,青楼女子的命如草芥。阿青若真是宁死不从,被折磨死也有可能。但史阿还在找,她应该还活着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陈功起身。

    “主公,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进楼,只要钱给到位,啥消息打听不到。”

    倚仙楼一层是大厅,红烛高照,脂粉气扑面而来。陈功刚踏进门,便有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哟,这位公子面生,头回来?”老鸨上下打量着陈功,见他衣着虽不张扬,但腰间那块玉佩成色极好,顿时笑开了花,“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姑娘?咱们楼里有会唱曲儿的,会弹琴的,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找人。”陈功打断她。

    老鸨笑容一僵:“公子找谁?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,有人送进来一个姓阿的姑娘。”陈功盯着她的眼睛,“我要见她。”

    老鸨脸色微变,随即又堆起笑:“公子说笑了,咱们楼里姑娘来来去去,三年前的,谁还记得清楚……”

    “二十金。”陈功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,放在手边的桌上。

    老鸨眼睛一亮,但很快又恢复警惕:“公子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带她来见我,这金子就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老鸨看看金子,又看看陈功,犹豫片刻,压低声音:“公子,不是我不想赚这个钱,实在是……那位姑娘,如今不归我管了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动:“归谁管?”

    老鸨左右看看,把陈功拉到角落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位姑娘姓阿,单名一个青字,之前确实在我这儿待过。可她性子太烈,死活不肯接客,差点把一位客人眼睛抓瞎。我本想把她打发到别处,结果……结果被一位贵人看上了,硬是要了去。”

    “哪位贵人?”

    老鸨看看四周,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:“曹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曹公子,那个曹公子?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位,曹丕!如今人是曹公子府上的,我可不敢再沾边。公子您也别打听了,曹公子没人惹得起!”

    陈功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
    曹丕。

    曹操的次子,未来的魏文帝。

    阿青怎么落到他手里了?

    “公子?”老鸨试探着问,“这金子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把金子推给她:“告诉我,曹丕什么时候把她带走的,当时是什么情形。”

    老鸨接过金子,脸上笑开了花,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:“去年开春的事儿!曹公子来楼里喝酒,一眼就看上了阿青。阿青当时被锁在后院柴房里,饿得只剩一口气,曹公子看了,说这姑娘合我眼缘,当场就让人抬走了。后来听说……听说成了曹公子的侍妾仆人。”

    侍妾。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——至少还活着。

    但另一块石头,又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曹丕的侍妾,怎么救?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陈功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李狗儿跟上来,压低声音:“主公,这事儿麻烦了。曹丕是丞相嫡子,咱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功走出倚仙楼,夜风扑面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“先回去。”

    驿馆后院,陈功独坐窗前,望着夜空出神。

    史阿的事,比他想的复杂。

    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强纳民女的案子,找个由头把阿青救出来便是。可现在牵扯到曹丕,事情就完全不同了。

    曹丕是曹操的嫡子,日后是要继承大业的。陈功再怎么受曹操赏识,也只是一个外臣。跟曹丕抢人,那是找死。

    可若不救,史阿那边也说不过去!

    “使君,我听说了今天的事,为何不把史阿叫出来问问情况,让他知道妹妹还活着,在从长计议!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走过来的袁涣。

    “也只能如此了,明天我去约见他!”

    次日傍晚,城西酒馆。

    “陈使君,你今日请我来,有事?”

    陈功放下酒碗,看着史阿。

    “史阿,你有事瞒着我。”

    史阿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你妹妹的事。”陈功一字一句,“为何不告诉我?”

    史阿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霍然起身,手按在剑柄上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
    “坐下。”陈功不动声色,“你还想不想知道你妹妹的消息?”

    史阿盯着他看了片刻,缓缓坐下,但按剑的手没有松开。

    “我让人打听过你。”陈功坦然道,“三年前,你带妹妹来许昌投亲,被荀恽看上,要强纳为妾。你反抗,伤了荀府家丁,被关进大牢。出来的时候你妹妹阿青……就下落不明。”

    史阿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我不是有意瞒你。只是这事……太丢人。我史阿自诩剑术通神,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,还有什么脸说?”

    “昨天我亲自去查了。”陈功看着他,“阿青被卖到倚仙楼,后来又……被曹丕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他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阿青还活着。”陈功一字一句,“如今是曹丕的侍妾。”

    史阿呆住了。

    “活着……”他喃喃,“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忽然,他站起身,就要往外冲。

    李狗儿早有防备,一把拦住他:“史壮士!冷静!”

    “放开我!”史阿挣扎,“我要去曹府!我要见我妹妹!”

    “你见不到!”

    陈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一字一句:“曹丕是丞相嫡子,你一个平民,凭什么见他?你硬闯曹府,死路一条,你妹妹还会被你连累!”

    史阿浑身一颤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陈功按住他的肩膀,倒了两碗酒,推给他一碗。

    “史阿,”他轻声道,“你瞒着我,是因为觉得这事我管不了,也不会管?”

    史阿没答话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一个外臣,不敢跟曹丕作对?”

    史阿还是没答话。

    陈功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:“你说得对,我确实不敢跟曹丕作对。丞相刚封我武安县侯,我若跟他儿子抢人,那是找死。”

    史阿抬头,眼中满是苦涩:“那你还查什么?让我死了这条心不就行了?”

    “但我不跟他作对,不代表没办法。”陈功放下碗,“史阿,你信不信我?”

    史阿盯着他,良久,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救人,但不能硬来。”陈功缓缓道,“阿青如今是曹丕的侍妾,只要曹丕不放手,谁都带不走她。但曹丕不可能一辈子不放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曹丕是丞相之子,日后要继承大业。他身边的女人,不可能只有一个。阿青对他来说,不过是其中之一。”陈功看着他,“我们要做的,就是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?”史阿攥紧拳头,“我等了三年了!还要等多久?”

    “最多半年。”陈功道,“半年之内,我必让你见到阿青。”

    “陈使君,你图什么?”他问,“我史阿有什么值得你费这么大劲?”

    “图什么?”陈功端起酒碗,“图你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史阿一愣。

    “你剑术通神,游历天下,结交豪杰。”陈功看着他,“这样的人才,不该被埋没在许昌贩马。我帮你救出阿青,你帮我做事。公平交易。”

    “做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就是上次我说的事情,帮我建一个网。”陈功压低声音,“江湖的网,哪里有什么风吹草动,都逃不过这张网。日后我若要用人,你能给我找来;我若要消息,你能给我打听。”

    “陈使君。”史阿忽然开口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许昌待了三年不走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答应过阿青。”

    “那年逃出来时,她说,哥,我们一起去许昌,找个安稳地方,以后再也不分开。我没看好她,让她被人卖了。这三年,我一直在等,等她有朝一日出来,还能找到我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,眼中泪光闪烁:“所以我不敢走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。”他按着史阿的肩膀,“半年之内,我让你见到她。我保证。”

    史阿看着他,良久,端起酒碗。

    “陈使君,这碗酒,我敬你,明天我回去驿馆找你!”

    两人对饮而尽。

    同一夜,曹丕府上,后院厢房。

    烛火摇曳,映着阿青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她今年十九岁,生得极美——杏眼桃腮,肌肤胜雪,眉眼间有种江南女子的温婉。但此刻,她眼中没有光。

    门开了,曹丕走进来。

    “阿青。”

    阿青身体微微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轻声道:“公子来了。”

    曹丕俯身,在她耳畔嗅了嗅:“真香。用的是什么香?”

    “公子赏的沉水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曹丕满意地点头,“本公子赏的东西,自然是最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揽着她的腰,将她带到床边。

    阿青顺从地躺下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曹丕的动作很粗暴,像对待一件玩物。阿青咬着唇,一声不吭,只有泪水无声地滑落,浸入枕中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曹丕终于停下来,翻身躺到一边。

    “阿青。”曹丕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总说自己有个兄长,很厉害?”

    阿青抬头,眼中有了些光:“我兄长剑法通神,曾游历天下,跟很多高手比试过,从无败绩。”

    “通神?”曹丕笑了,“比许褚如何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阿青愣了愣,“我没见过许将军,但兄长真的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曹丕摇摇头,心中暗笑——一个江湖游侠,能厉害到哪儿去?跟许褚比,那是笑话。不过,既然这姑娘这么崇拜她兄长,顺着她说也无妨。

    “好,等我找到你兄长,让他教我几手。”他笑道。

    阿青眼中涌出泪光:“公子,你真的肯帮我找兄长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曹丕伸手,替她拭去泪痕,“你是我的人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曹丕捏着她的下巴,“你要怎么谢我?”

    阿青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阿青……会好好服侍公子的。”

    曹丕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轻蔑。

    “这才乖。”

    他翻身又压了上去。

    烛影摇红,罗帐轻垂。

    阿青躺在床上,睁着眼望着帐顶。

    曹丕翻了个身,手搭在她腰上。阿青身子一僵,却没有躲开。

    窗外,月光透过窗纱,洒在床前。

    “兄长……”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“你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