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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9章 将计就计

    许昌城东,夜色渐深。

    陈功换了身月白锦袍,腰间悬了块成色普通的玉佩,手里摇着把折扇——这副打扮,活脱脱是个外地来的富家公子。李狗儿换了身青衣小帽,跟在他身后,腰间鼓鼓囊囊,揣着百来金。

    “主公,您这身……”李狗儿憋着笑,“还真像那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陈功拿折扇敲了他一下:“叫公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是是,公子。”李狗儿缩了缩脖子,“前面那条街就是东市,荀恽常去的那家酒馆叫醉仙居,喝完酒就去旁边的赌坊。”

    袁涣没跟来,这种事他做不合适,留在驿馆等消息。

    两人拐进东市街口,陈功摇着扇子,不紧不慢地走着,目光扫过街边招牌。

    “醉仙居……”李狗儿眼尖,指着前面一栋三层小楼,“公子,就是那儿!”

    陈功抬眼看去,那楼门面不大,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,里头隐隐传出丝竹声和划拳声。门口站着两个小厮,见陈功衣着光鲜,连忙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,里边请!小店有上好的酒菜,还有姑娘唱曲儿——”

    陈功摆摆手:“可有雅间?”

    “有有有!”小厮连连点头,“二楼临街的雅间,又清净又能看街景!公子请!”

    陈功跟着小厮上楼,李狗儿紧随其后。楼梯走到一半,他目光一扫,便看见一楼角落那张桌上,一个锦衣青年正搂着个姑娘灌酒。

    那人二十出头,面容倒还算周正,但一双眼睛浑浊浮肿,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模样。他旁边还坐着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,正起哄劝酒。

    “公子,”李狗儿压低声音,“就是那个。”

    陈功微微点头,不动声色地跟着小厮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雅间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。陈功坐下,随便点了几个菜,要了壶酒,便打发小厮下去。

    “狗儿,你下去盯着。他什么时候去赌坊,咱们就什么时候跟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李狗儿退出去后,陈功独坐窗前,从窗缝里往下看。

    楼下,荀恽已经喝得满脸通红,正搂着那姑娘往人家脸上凑。姑娘躲闪,他就硬来,惹得同桌两个年轻人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“荀兄好兴致!”

    “来来来,再喝一杯!”

    陈功看着这一幕,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这就是荀彧的侄子?

    正想着,楼下忽然一阵喧哗。陈功定睛一看,原来是荀恽喝多了,把酒洒在了邻桌一个客人身上。那客人五大三粗,看着像个走江湖的,当场就拍了桌子。

    “你他妈瞎了?!”

    荀恽的跟班立刻站起来:“怎么说话的?知道这是谁吗?这是荀尚书家的公子!”

    那江湖客一听荀尚书三个字,脸色变了变,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
    荀恽得意洋洋地大笑,又灌了碗酒。

    陈功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——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,最好对付。

    又过了半个时辰,楼下终于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荀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搂着那姑娘往外走。两个跟班连忙跟上,一个去结账,一个扶着他。

    “狗儿。”陈功低声道。

    李狗儿从楼梯口探出头: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跟上去。”

    两人下楼,不远不近地跟在荀恽后面。只见他搂着那姑娘拐进了一条巷子,走了二十来步,在一扇挂着如意坊招牌的门前停下。

    “小美人,等着本公子,赢了钱就来赎你。”荀恽在那姑娘脸上捏了一把,然后推开赌坊的门,摇摇晃晃地进去了。

    两个跟班守在门口,没跟进去。

    陈功看了李狗儿一眼,两人也走到如意坊门前。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,里边请!”门口的小厮连忙招呼。

    陈功点点头,迈步而入。目光一扫,很快就在最里面那张桌子看见了荀恽。他已经坐下,正拍着桌子喊:“来!押大!”

    陈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。

    这一桌玩的是最简单的押大小,庄家是个光头汉子,手边放着个竹筒,里头三颗骰子。荀恽面前堆着几十个铜钱,手气似乎不错,已经连赢了两把。

    “买定离手!”庄家摇动竹筒,啪地扣在桌上,“开!”

    三颗骰子,两个四一个五——十三点,大。

    “哈哈!又是大!”荀恽一把搂过赢来的铜钱,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陈功看了李狗儿一眼,李狗儿会意,挤到桌前,摸出一锭金子拍在桌上:“让让,让让!我家公子要玩!”

    众人一看那锭金子,眼睛都直了——十两!这可是真金!

    荀恽也抬起头,看见陈功一身锦袍,手里摇着扇子,一副人傻钱多的模样,眼中顿时闪过贪婪的光。

    “这位兄台,头回来?”他主动搭话。

    陈功拱手,笑道:“正是。路过许昌,闲来无事,想找个地方消遣消遣。兄台怎么称呼?”

    “免贵姓荀。”荀恽拍拍身边的凳子,“来来来,坐这儿!咱俩玩几把!”

    陈功也不推辞,在他旁边坐下。李狗儿把那锭金子换成筹码,堆在陈功面前。

    “兄台出手阔绰啊。”荀恽看得眼热,“不知从何处来?”

    “徐州。”陈功随口编道,“家里做点皮货生意,来许昌看看行情。”

    “徐州?”荀恽眼珠一转,“徐州刺史陈功,听说刚在官渡立了大功,兄台可认得?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动,面上却苦笑道:“荀兄说笑了,我一个小商人,哪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?”

    荀恽得意地笑了笑:“也是。那陈功再怎么厉害,也不过是个寒门出身。不像我们荀家……”

    他吹嘘起来,陈功只是笑着点头,偶尔附和两句。

    荀恽打了个响指,一个护院端来一张小几,上面摆着副精致的象牙骰子,“掷骰子,比大小,定输赢。陈公子敢不敢?”

    陈功看了看那副骰子,又看看荀恽,犹豫道:“这……赌多大?”

    荀恽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子,足有五两,往几上一拍:“就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怎么会玩,上来就堵这么大的?”

    “这点魄力都没有,不敢赌就算了。”荀恽收起金子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且慢!”陈功一咬牙,“赌了!”

    “好,公子爽快!”

    两人各执一副骰子,同时掷出。

    陈功的骰子在几上转了几圈,停下——三点,五点,二点,十点。

    荀恽的骰子落下——四点,四点,五点,十三点。

    “公子,承让了。”

    “慢着!”陈功拦住他,“三局两胜!再赌!”

    “还赌?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荀恽笑了,“陪你玩玩。”

    第二局,陈功掷出十一点,荀恽掷九点。陈赢。

    第三局,陈功掷出八点,荀恽掷出十二点。荀恽赢。

    陈功脸色惨白,那锭银子全进了荀恽口袋。他哆嗦着站起身,就要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公子这就走了?”荀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不想翻本?”

    陈功停步,转身看他,眼中带着血丝:“那就再赌一次?我剩下的二百金都压下去!”

    满堂哗然。

    这赌注也太大了!

    荀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上下打量着陈功:“公子这是……好,那我也出两百金奉陪到底!”

    陈功先掷。

    他握着骰子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掷出!

    三颗骰子在几上旋转,碰撞,最后缓缓停下——

    六点,六点,六点!

    十八点!最大!

    “豹子!是豹子!”

    “天呐!这手气!”

    荀恽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陈功睁开眼,看着那三颗骰子,咧嘴笑了:“荀公子,该你了。”

    荀恽握着骰子的手微微发抖。他看看陈功,看看那副豹子,又看看围观的人群,忽然把骰子往几上一拍:“你出千!”

    陈功笑容不变:“荀公子,这么多人看着,我怎么出千?”

    “你肯定出千!”

    “荀公子,愿赌服输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!”

    荀恽哪管这些,冲上去就要跟陈功动手。但他刚迈出一步,后领突然被人揪住,整个人被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谁他娘……”他回头,看见一张凶神恶煞的脸。

    李狗儿不知何时来到了后面,单手拎着荀恽,像拎一只小鸡。他身后,四个护院已躺在地上哀嚎——没人看清他们是怎么倒的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敢动我!”荀恽挣扎,“我叔父是荀彧!”

    李狗儿看向陈功。

    陈功走到荀恽面前,压低声音:“在下就是你口中的寒门陈功,荀公子,不想事情闹大,咱们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狗儿,带走!”

    驿站后院,柴房。

    荀恽被绑在柱子上,鼻青脸肿,嘴里塞着破布。李狗儿抱着胳膊守在门口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陈功蹲在他面前,扯掉他嘴里的布。

    “荀公子,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?”

    “陈……陈功,你竟然绑架我?!”荀恽哆嗦着,“绑架朝廷命官家属,这是死罪!”

    “死罪?”陈功笑了,“荀公子强纳民女为妾,逼得人家兄长伤人入狱,妹妹下落不明,这又是什么罪?”

    荀恽脸色一变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我不知道!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?”陈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那是李狗儿打听到的阿青画像,“这个姑娘,你认识?”

    “三年前,你在西市看上她,要强纳为妾。她兄长史阿反抗,伤了你的家丁,被官府抓走。你趁他入狱,把这姑娘给带走了。”陈功一字一句,“荀公子,我说得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!”

    “荀公子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
    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陈功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姑娘,到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李狗儿走过来,捏了捏拳头,骨节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“别!别动手!”荀恽崩溃了,“我说!我说!她宁死不从……被我卖到城南的倚仙楼了!”

    倚仙楼。

    许昌城最大的青楼。

    陈功脸色一沉:“具体点!”

    “真的只是卖到倚仙楼了!我……我没管后面的事!”荀恽哭丧着脸,“大哥,陈爷,我错了!我赔钱!一百金,不,二百金!你放了我!”

    “荀兄,放过你也可以!”陈功低头看着他,“但是今日之事,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,你那点破事,我就给你全抖出来。荀令君的名声,你不在乎,荀家总在乎?”

    荀恽浑身一抖,拼命点头:“不说!绝对不说!”

    “把他放了!”

    李狗儿解开绳索,荀恽屁滚尿流的走了!

    “主公,就这样放了,万一回去他要告状那不麻烦了?”

    “他应该不敢,不过也不保准,所以我们要赶紧去倚仙楼去打听下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