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
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
终身免费阅读

第158章 难言之隐

    陈功抬眼看他: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史阿此人,游侠出身,重义轻利。若主公以利诱之,他必不屑;若以权势压之,他必远遁。”袁涣缓缓道,“但游侠最看重什么?名声,情义,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?”

    “恩情。”袁涣一字一句,“若主公能救他于危难,或替他解一桩心头大事,他便欠了主公的。游侠最怕欠人情,欠了就要还。”

    陈功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……先查清他有什么难处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袁涣点头,“涣观那史阿,虽言谈洒脱,但眉宇间隐有忧色。他若真无牵无挂,何必在许昌一待三年?以他的本事,天下何处去不得?”

    陈功沉吟。

    这倒是。史阿武力高强,剑术通神,又是游侠出身,若想浪迹天涯,谁能拦他?可他偏偏在许昌贩马三年——这不合常理。

    “狗儿。”陈功唤道。

    “在!”

    “从明日起,你带两个机灵的弟兄,去西市那边转转。不要盯梢,就装作寻常买马的客人,跟马贩子们套近乎。打听打听,史阿这些年可有什么难处,或者跟什么人结过仇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李狗儿领命。

    袁涣又道:“主公,此事需得隐秘。史阿是江湖人,最恨被人算计。若让他察觉咱们在查他,反倒弄巧成拙。”

    “曜卿说得对。”陈功点头,“狗儿,你记住了——只可旁敲侧击,不可直接打听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想买那匹枣红马,跟史阿攀谈过几次,觉得这人有趣,随便聊聊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李狗儿退下后,陈功与袁涣又商议了半个时辰,直到夜深。

    “曜卿,你先回去歇息。”陈功起身,“明日还有朝会,得早些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那涣告退。”

    袁涣离去后,陈功独自坐在房中,铺开纸笔,给阚泽写信。

    信写得很简短,只说官渡已胜,不日将返徐,让阚泽稳住钟繇,同时加紧训练新军。最后,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加了一句:

    “玲绮处,勿念。”

    写完信,封好,唤来亲兵连夜送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    夜风扑面,带着初春的寒意。许昌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三更了。

    “玲绮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“快了,就快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天还没亮,陈功便起身沐浴更衣。

    今日是大朝会——天子要亲自册封官渡之战的功臣。这是曹操的恩典,也是做给天下人看的:跟着曹公,建功立业,天子亲自封赏,光宗耀祖。

    陈功穿上那身崭新的朝服——武安县侯的朝服是紫色的,绣着瑞兽纹,比之前的青色朝服华丽得多。他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,总觉得哪里不自在。

    “主公穿上这身,真精神!”李狗儿在一旁赞道。

    陈功苦笑:“精神是精神,就是……有点重。”

    “重才显身份!”李狗儿咧嘴笑,“等回了徐州,吕姑娘见了,肯定高兴!”

    陈功笑了笑,没接话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袁涣的声音:“主公,车驾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宫门前,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。

    陈功一下车,便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—,他面色如常,走到武将列中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陈将军来得早。”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陈功转头,见夏侯尚一身新甲,正朝他拱手。

    “伯仁今日也精神得很。”陈功笑道,“这身甲胄是新制的?”

    “正是!”夏侯尚拍了拍胸甲,“昨日曹公赏的,说今日朝会,不能给夏侯家丢脸。”

    两人低声说笑几句,前方传来钟鼓声——宫门开了。

    “百官入朝——”

    长长的队伍鱼贯而入。陈功跟在武将列中,走过熟悉的御道,踏上一百零八级台阶,再次来到德阳殿前。

    殿内香烟缭绕,天子高坐御座之上。

    陈功跪拜时抬眼看去——刘协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些,不知是因为官渡大捷,还是因为曹操不在身边。他扫视殿中百官,目光在陈功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

    “众卿平身。”

    照例是一番礼仪,然后中常侍展开诏书,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: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——司空曹操,总揽全局,运筹帷幄,亲率王师于官渡大破逆贼袁绍,社稷之臣,功盖寰宇。今加封为丞相,领冀州牧,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——”

    陈功听得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赞拜不名,入朝不趋,剑履上殿——这是人臣之极。

    曹操跪地接旨,声音平静: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是众将封赏。

    夏侯惇、夏侯渊、曹仁、曹洪、张辽、乐进、于禁等人依次上前,天子亲自颁诏,赐金赐绢。

    终于,中常侍念到陈功的名字:

    “镇东将军陈功——”

    陈功出列,跪于御阶前。

    “镇东将军陈功,率部镇守官渡左翼,三月不失,火烧楼橹,夜袭袁营,总攻之日俘敌两万,擒敌将高览。封武安县侯,食邑五百户,赐金三百斤。”

    陈功叩首:“臣,谢陛下隆恩!”

    起身时,他又一次瞥见献帝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册封完毕,百官高呼万岁。

    朝会结束,百官依次退出。

    陈功刚走到宫门口,便被人叫住。

    “陈将军留步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,见程昱正快步走来。

    “程军师。”陈功拱手。

    程昱回礼,低声道:“将军,丞相有请。司空府后堂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动——丞相,已经改口了。

    “功这就去。”

    司空府后堂。

    陈功到时,曹操正与荀彧、程昱议事。见他进来,曹操招手:“显德来了,坐。”

    陈功落座,曹操开门见山:“方才朝堂上,这是你应得的,今后要更加努力报效朝廷。”

    “谢丞相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,”曹操话锋一转,“有一件事,想听听你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凛:“丞相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高览。”曹操看着他,“此人被你所擒,拒绝投降已经被我关在许昌大牢里已有三日。张合来求情,说他愿劝降高览。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陈功沉吟片刻,道:“高览乃河北名将,与颜良文丑齐名。若能归降,于我军如虎添翼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末将与高览交过手,此人刚烈,宁死不降。”陈功道,“若张合将军能劝降,自是好事;若劝不动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曹操看向陈功:“显德,你与张合一起去牢里走一趟。劝降的事,由张合来做。你在旁边看着,若高览执意不降,就杀了他以绝后患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许昌大牢。

    潮湿阴暗的地牢里,高览坐在一堆干草上,甲胄已被除去,只着一身白色囚衣。他靠着墙,闭着眼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。

    牢门打开的声音让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张合走进来,身后跟着陈功。

    “儁乂……”高览看着他,声音沙哑,“你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张合没有说话,只是在他对面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壶酒,两个碗,倒满。

    “喝酒。”他把碗推过去。

    高览看着那碗酒,又看看张合,忽然笑了:“张儁乂,你这是来劝降的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张合端起自己那碗,一饮而尽,“来陪你喝碗酒。”

    高览沉默。

    他端起碗,也一饮而尽。烈酒入喉,烧得他眼眶发红。

    “儁乂,”他放下碗,“你我相识十年,同生共死。你降曹,我不怪你。但让我降,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张合又倒满酒,“所以我来,不是劝降,是送行。”

    高览一愣。

    “丞相说了,你若愿降,与我同列,共图大业。”张合看着他,“你若不愿,他会杀你。

    “大丈夫死有何惧!”

    “高览。”张合道,“你身为河北名将,不该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。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高将军,我有一句话,我想送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投降不是耻辱,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,要学会卧薪藏胆,逆天改命,成为人上人才是赢家!”

    高览冷笑:“你想劝我留下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陈功摇头,“我只是告诉你事实,只有你投降才能活下去,但是今后你的路怎么走是你自己说的算!”

    “活着,才能完成抱负,死了,什么都做不了!张将军,带他出来跟丞相复命!高将军入职朝廷要有什么不懂的以后可以找我!”

    陈功没等高览拒绝就让人给他抬出牢狱,因为从高览的反应中知道他动摇了,乱世英雄需要一个平台证明自己。

    “张将军,你带高将军去见丞相复命,我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回到驿馆时,李狗儿已经等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主公!”他迎上来,压低声音,“打听到了!”

    陈功精神一振:“进来说。”

    房中,李狗儿关上门,压低声音道:“史阿那厮,确实有桩难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他有个妹子,叫阿青!”李狗儿道,“三年前,史阿带她来许昌投亲,结果亲戚没找到,妹子却被一个贵人看上,要强纳为妾。”

    陈功皱眉:“哪个贵人?”

    “荀家。”李狗儿压低声音,“荀彧的侄子,荀恽。”

    陈功心中一震。

    荀彧的侄子?!

    “史阿自然不肯,当场动了手。”李狗儿继续道,“他剑术高,伤了荀府几个家丁,带着妹子跑了。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荀恽一纸状子告到官府,说史阿伤人逃逸。史阿被官府带走,从狱中出来妹妹阿青就下落不明,说要调查,结果一调查就是三年,至今还没有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史阿为何不去告官?”

    “告谁?”李狗儿苦笑,“荀彧是尚书令,荀恽是他侄子。许昌城里,谁敢接这案子?”

    陈功沉默。

    荀彧……这可麻烦了。

    荀彧为人刚正,最重名声。他侄子做出这种事,他未必知情。但若知道,他会如何处置?

    “史阿这三年,就这么忍着?”

    “不忍还能如何?”李狗儿道,“他若再动手,就是跟朝廷作对。他再能打,也打不过许昌的守军。况且他还要寻找妹妹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陈功站起身,在房中踱步。

    “主公,”袁涣开口,“这事棘手。荀彧是丞相心腹,又是士族领袖。若为此事与他起冲突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功摆手,“但这事,若办成了,史阿必死心塌地。”

    “可怎么才能办成?”

    陈功沉吟良久,忽然道:“荀恽此人,你可了解?”

    “略有耳闻。”袁涣道,“此人二十出头,才学平平,靠着叔父的名望在许昌混日子。好酒,好色,好赌,荀彧曾多次训斥,但他当面认错,转头照旧。”

    陈功眼中精光一闪:“这么说,我们可以从他薄弱地方下手!”